兰徵抬眸,“……什么?”
“哎呀,你不用害羞,我什么都明白!你不想的话,我以后保证不乱看了。”她摆了摆手,坐去兰徵身边抱住他的手臂,“你放心,我永远都只看你一个人!在我心里唯有你最最好看,是旁人如何都比不得的!”
兰徵垂眸看向臂弯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缓缓将自己的衣袖从她的指间抽离,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疏冷,“殿下多心了。”
他想说什么,遂又抿唇,“臣侍不过随口一问。”
“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你想问就问嘛。”纪明昭不依不饶地靠在他的身旁,“不过话说回来,姊君的夫郎看起来……还真是个至情至性、心无城府的人呢。姊君自小在宫中,鲜少得见郎君如此。”
“不对,岂止是鲜少,应该是从来没见过才对,只怕姊君心中也定会有几分震颤吧。”
“是吗?”
兰徵抬眸,视线幽幽落在帘外。
至情至性,心无城府。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站在她的身边吗?而如他一般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惜以身为饵,也要纵身入局的——
就该满盘皆输吗?
“是啊。”他极轻地叹息。
“想必……也定然震颤到了殿下吧。”
你看看,你看看,话本上就说什么来着。
这明明就是吃醋的表现!
就!是!赤!裸!裸!的!吃!醋!
“咳咳,我吗?”
“是我的话,那当然不会了。”
夫郎暗戳戳吃醋怎么破?
还不得赶紧给足了安全感!
“你想呀,我在边塞比在宫中的时候要长得多了,数都数不清见过了多少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的。”
“不过吧……”
“不过什么?”兰徵呷了口茶,静静看向她。
纪明昭搔了搔头,“我只是有些没有想到,江大人那样说一不二的铁头官,膝下孩儿的脾性竟能与她大相径庭至此。”
也真是怪哉。
大相径庭……
“在殿下看来,江氏的子辈,该是什么样子?”兰徵垂眸,抛给了她一个答案,“与江大人一样吗?”
和她一样吗?
好像也不见得。
“这世上就算有言传身教,也刻不出第二个自己来吧。”纪明昭对此不作认同,“出身江氏的人,未必会如江大人一样,但是——”
她有几分犹豫,“好像也不应该会是……那样。”
兰徵闻言颔首,“那便是连殿下也觉得新奇了。”
纪明昭未置可否。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有什么人本应该的样子?
既然一切早已在意料之外了,多一点少一点,也早晚会被众人所接纳的。
她想。
“殿下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与自己不同的人,是什么感受?”
咦。
他今日和她说了好多话。
难得见他愿意多言几句,她心中也不禁连带着高兴了好些。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开始想要了解她、关心她了?
“……殿下笑什么?”
“啊,没什么。”纪明昭回过神来,“我、我是在想你说的话呢。”
言毕,她正了正身形,才又接着道:“这个……遇上与自己不同的人嘛,说句实在话,我还真有点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自小到大,我所遇见的与我不一样的人可太多太多了。”
“也许在他们眼里,我才是那个与之道不相同的异类呢?”她侧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至于他们如何看我,曾经倒略有耳闻,但毕竟是出自他人之口——”
“是褒是贬,也就随它去了。”
“我只记得,第一次离宫的时候,我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天地。从虞都到燕西的路途那么长,长到我能见到那么多形形色色各有所志的人。”
“我第一次有了想要留下来的念头。”
“我觉得自己应该属于那里。”
“很奇怪吧?”
她笑着反问。
兰徵静静听完,心中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又低下眉眼,摇了摇头。
罢了,此题无解。
“不过,你好像很在意和别人不同这一点,是吗?”纪明昭眨了眨眼。
“……只是今日初见长宁王卿,”新斟的茶水滚着热气,熏蒸人面,将兰徵的眼睫沾上温软的雾。“臣侍敬佩陛下慧眼如炬,自然也想倾听殿下的看法,铭记之,勤习之。”
“……今忝居主君之位,自当虚心如竹石兰蕙,不求丰功硕德,但求不负陛下与凤卿所望。”
啊呀——
又来了。
纪明昭撑着脸叹气,就着刚才那话仔细想了想:
兰大人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天娇似乎和自己说起过,她曾有个外号,唤作古板老道人。
在兰徵身上,不难找到她的影子。
也难怪他要那样问了。
但是——
“你这样就足够好了,何必日日要做到三省其身,那多累呀?”
“非有召,我们少有机会得以入宫觐见。你不必怕,没有人会像考查功课一样来考查你的。”
见兰徵抬起眼看她,纪明昭顿了顿,朝他的身侧又挨近了些,彼此衣袖贴着衣袖,教她能轻轻握住他的手。
“应怜。”
他甫一回头,便能看到她定定看着他的脸,眸光亮晶晶的。
“……”
“王府的护卫足以保证所有人的安危,我前去燕西的时候,会有许多时日不在你身边。你不必担忧,平日里如何,便还是如何。”
“府中的一切,皆听由你调遣。”
兰徵恭声应下,“臣侍,谨遵殿下嘱托。”
“嗯……虽然对你而言会有些难,但我还是希望往后能有一日,我们可以不用这样见外。”纪明昭笑语,“常言道,妻夫同心,其利断金。”
“两个人究竟能不能相知相守,还须看天长地久时。”
“我不懂如何才算作一个好妻主,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真心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