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冷笑,“尹长老很宠爱他,他又是个容不得人的,所以大家伙不敢违逆他。若是他不让人跟着,谁也不敢去触霉头。可是,你怎么知道他的行踪?”
“我朋友多,撞见董秀成出入梦香堂后告诉了我。尹长老既然宠爱他,想来对他这种行径,定无法容忍。”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姜晗切了一声,“不信你自己可以查。”她笑笑,“请你相信我,在想要看董秀成倒霉这事上,我和你是一伙的。你瞧你,明明有一身本事却要做他的出气筒,值不值啊?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得把握好了。”
“你不怕我告诉董秀成吗?”
姜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真想不出来,除了你是爱他的受虐狂这个可能,还有什么理由会让你去告密。说实在的,你去告密我也不怕。到时候董秀成发火,我的确首当其冲,但你别忘了,我是直系一脉最优秀的弟子,有的是靠山。董秀成能怎么样?他不就是骂我两句或者想方设法占我便宜吗?他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恕我直言,怜侬姑娘不要太自信。青滟姑娘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姜晗垂眸遮住自己眼里的寒光,再抬头,依旧满脸笑意,“青滟之事,不是我的前车之鉴,而是董秀成的前车之鉴。你以为,赵副舵主她们会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搞搞清楚,董秀成没法对我下死手。可你就不一样了。他在我这儿撒不了气,会去找谁的麻烦?你在北鞍,有谁会帮你?”
男子不说话了。
“言尽于此。”姜晗挥挥手,“我说过,挑拨离间是最不需要高明的。这个招,接不接全在你。”
*
练功房里,姜晗挥汗如雨。
玉碧心走之前,给她布置了练习任务。
虽然准弟子练的只是马步、吐纳、套路,但是怎么练是有讲究的。
三者中,吐纳是唯一一个练习方法不改变的。它要的就是循序渐进,不允许搞花里胡哨。
马步马步是所有武者最重要的基本功,没有之一。马步的扎实直接关系到下盘的稳定,下盘的稳定是练武的根基。下盘不稳,剑使得再漂亮,拳头力气再大,也是浮云沙堡。在动作的准确基础上,加长时间、加重负重,就是马步的进阶训练。
姜晗现阶段最好的成绩是负重六十斤的钧石环撑三个时辰又一柱香。玉碧心透露过,这个程度通过正式弟子的考核绰绰有余。可姜晗要的不仅是通过考核,而是自身实力的增强。她暂定目标是四个时辰,练习可谓阻碍重重,而且关键阻碍还不是来自马步本身。
首先是得有充分的空余时间,除了休息日,姜晗几乎凑不出来三四个时辰的大空档。其次,练习是最难受的不是腿酸,而是挨饿。搁上辈子,白天七八个小时不吃东西算什么?为了减肥,三天液断都能忍。可练马步是一边在消耗,一边在挨饿,时间长了脑袋晕脚发飘。
姜晗好几次都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折戟。她问薛海有没有能让人有饱腹感的药,薛海表示不要一碰到不舒服就想着吃药,觉得饿就自己加餐。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给姜晗把百兽壮元丸的剂量翻了一倍,看在玉碧心的面子上,加量不加价。药效到位还是有用的,至少长时间扎马步不再饿得慌。
对于姜晗的吐纳、马步,甚至霓裳三步倒,玉碧心都不担心。她着重叮嘱姜晗必须好好练习六十四式花间游这个技击套路。
姜晗原本觉得套路就是表演用的。玉碧心对此评价两个字:肤浅。套路的关键不在于威力,不在于难度,而在于知其所以然。
天下功法千千万,要点都万变不离其宗。譬如拳讲究的就是力由足起,劲由腰发,不管多么厉害的拳法,总不能跳出这八个字。套路就是根据技击要点总结的一套有规律的最优组合排列。各门各派的功法不同,所以整理的套路侧重也不尽相同。即便五花八门,关键无非在于帮助弟子领悟攻防的逻辑。
它考的不是你怎么打得好看,而是要你明白为什么这一招之后是那一招,为什么不能是别的招?是否可以变换招式顺序?是否有其他的组合?要知道狭路相逢,没人是按照拳谱剑谱来打架的。你就算有一套绝世剑法,若不知怎么用,剑舞得再好也是白搭。总不能你和对手打起来,你俩约好必须按你剑谱的顺序出招吧,这真的成表演了。
玉碧心给姜晗布置的任务就是把花间游练透。怎么练透,玉碧心没说。
姜晗自己想了个办法,就是逆打花间游。逆打不是从最后一招倒着打回第一招,这打法是不对的。招式有衔接,一板一眼地逆着来只会不协调。姜晗的逆打则是以最后一招为第一招,在此基础上,自己去思考用哪个招式衔接。
虽然过程磕磕碰碰,但还是有效果的。之前的巷战,姜晗把自己对敌的灵活机动都归功于自己对花间游的逆练拆解,否则就靠着蛮力和小聪明可不行。
逆打证明有效,姜晗又开始变换打法。这一拳若是偏了一寸,会如何?该用什么招去接?
她时常练着练着就停下,拿起地上的草稿纸画两个火柴人对打,这样更直观。
“怜侬?”
沉浸式画火柴人的姜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她轻拍心口,回头,“副舵主?”
赵副舵主捡起草稿纸,“这些是你画的?”
姜晗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我随便画画的。”
赵副舵主笑着摇头,“这可不是随便画。我在外头看了你很久了,你是在拆解花间游对吗?不要说准弟子,就算正式弟子中,也少有人有你这样的意识。”
“副舵主过奖了。”姜晗觉得耳朵有些热。
赵副舵主看向女孩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和,“我来是告诉你,时间到了,你该吃饭了。”
“这么快?”瞅了瞅墙上的时辰钟,果然快到午时了。
“副舵主,您专门来就是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赵副舵主唤了两个年轻弟子进来,指着她们二人,对姜晗道,“怜侬,你记着她们的脸。以后你来分舵,如果要去舵主院子,让她们两个送你去,送你回。”
见姜晗有些讶异,她解释,“绛青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一些保护。你不用担心舵主的人会把她们拦下,我告诉她们了。如果舵主不让她们进院子,就来找我,我去和舵主沟通。”
姜晗内心涌上几分感动,“谢谢副舵主,你想得真周到。”
赵副舵主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吃饭吧,芳舒、眉莺和醉云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