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不应该继续加深,仇恨不应该继续滋长。
没必要让无辜的人,为了那件“意外”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亲身经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变成了沈承洲的创伤。
江衍不想再他的伤口上再添新刀。
这不是小万期待的世界,也不是自己期待的。
该死的大脑!操!!
该死的实验室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江衍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她繁杂的情绪交织,再次毗邻阈值。
我甚至感觉不到那些,自己本应该感觉到的情绪…..这太悲哀了……
她知道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法变的极端,但又无法控制。
现在的江衍,就像永远无法达成平衡的天平,永远处于极端的两边。
她眼看自己变的“不对劲”,又无能为力。
啊,这操蛋的人生!!!!
她和沈承洲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直线,而时间,不会朝着过去流淌。
“你好....江衍……”
沈承洲快速擦掉眼里的泪水,红着眼眶,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的,珍视的回握住江衍温暖的手掌。
“我叫沈承洲,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直都是沈承洲。”
我一直都是你认识的我,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你回头,我永远都在,沈承洲想传达的内容,江衍听到了,但她不敢给出任何答复。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掌紧紧裹在江衍手上,她甚至感觉到他指尖凉凉的,在发抖。
沈承洲执拗的保持着这个动作迟迟没有放开…他只是想……在多抓住一些关于她的东西,什么都好……
在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这样结束?
沈承洲没做好准备…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没法发放弃江衍。
江衍胸口闷闷的,她盯着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也任由他握着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过了一小会儿,抽泣声变小了……
她悄悄抽出自己的手掌,从裤兜里掏出邹邹巴巴的卫生纸递过去,并且贴心的扭头,给他留足空间。
江衍仰着脸,眼泪……好像已经干了。
她再次环视着和记忆里天翻地覆分封闭区....脑海里只冒出一句话,时间……时间总能带来改变。
再久一点就好了,沈承洲能熬过去,她也能熬过去。
第二区……第八区……
他们和过去不同了,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人生。
“好了!好了!!”琼斯的声音大到林子里能听见回音。
他抱着电脑,有些兴奋的冲过来。
“计划可以开始了!!”
总部传来的针对蘑菇人行为的准确分析,集中的信息统计证明它们只有一个主体,少部分拥有思想,但百分之八十个体只是重复简单的指令。
江衍的情绪像蒙在乌云后,突然探出头的太阳,她配合琼斯举手,开心的计划下一步:“那我现在去收集藤蔓?还是我们边走变挤!!”
她开心的站起来,无意识的拍了拍沈承洲的肩膀。
这样几乎是肌肉记忆的动作,让沈承洲愣住,就这样盯着她的头发发呆。
“嗯....”他后知后觉的回应,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听起来闷闷哑哑。
他站起,只是默默的盯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江衍,视线又落在琼斯身上。
琼斯跟江衍聊的热火朝天,却突然感觉背后凉凉的……
江衍回过头,顺手拍了拍一大只“人”:“还在不开心?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事儿,沈承洲……”
“而且,我们还是朋友....别担心,你给我点儿时间,也给你自己点儿时间……”
朋友?是啊…朋友,我才不要,江衍扭头的瞬间,沈承洲的眼神儿暗了几分。
确定好方案的琼斯去通知雲笑。
江衍歪着脑袋,在沈承洲眼前伸手晃了晃,他的视线几乎就是粘着自己的手指……
江衍突然凑近“啊!!”大叫一声,让面前的沈承洲一激灵回了神。
沈承洲盯着她暗红色的漂亮眼睛,稍稍往后退了点,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子。
她还像以前一样,总向前看,不会在一件事情上停留太久,那自己也不能总在原地踏步。
是朋友,就总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他已经等了五年,不在乎下一个五年。
江衍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沈承洲,后半句抬高声调:“沈小朋友,我要上班了!!”
话一出口,她感觉有些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安慰沈承洲,但好像这种习惯被埋藏在记忆深处。
但至少今天,这场跨越半年的误会彻底解除。
江衍接过苏菲抛下来的头盔,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佩刀,准备行动。她招呼着眼睛还有些肿的大男孩:“一会儿你负责叫醒他们。”
沈承洲支应着点点头,江衍像阵风,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原地消失,轻快的跳跃在树间…
“喂!!副队长,小心点儿!!”
琼斯仰着头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大喊。
再次面对藤蔓的江衍感觉它们好像有些记仇……
察觉到她气息的瞬间,几根藤蔓就朝着不同的方向扎过来。
坏消息,海洋拟态在陆地上有个很大的弱点,拟态威压对于植物的作用很小。
好消息,虎鲸的力量很大,用不着十分之一就能那这些藤状生物扯成碎片。
本来想要优雅一些的...可是眼前的情况不太允许。
江衍扭动了一下脖子,手臂转了转。
紧接着徒手抱住一根半米粗细的藤蔓,硬生生使劲儿,扯掉了它的半截儿身体。
剩下的断肢在空中乱甩,底下刚睡醒队员看着荒诞的场景……头顶恨不得出现加载中的圆圈……
你知道吗,我们队长薅变异藤蔓看起来比薅小葱还要简单。
不出十分钟,正在叫醒队员的沈承洲和琼斯听见头顶的声响。
江衍兴奋叫喊着,她扯着一根软藤,从高空的树杈间荡下来,手臂弯里抱着一叠还在扭动的树藤。
她正在对已经彻底被打服的藤蔓放出狠话:“我赢了你,也可以杀光你——”
“但帮我个忙,我可以放你一码——”
刚起床的善听见她的话两眼一黑,差点儿又昏睡过去…
“自愿”吊着江衍的那根藤蔓,正在她的手中听取“江衍”版本生存指南。
它拼命摇晃着顶端的藤条,好像在求饶。
可惜他们语言不同,二区唯一的植物拟态在病床上。
“好……看我的动作!!”
江衍把竖起的手掌向下弯折,又伸展摇摆。
“明白了点头!”她边说边折叠手掌。
“不明白摇头!”这次江衍又对着藤蔓摆了摆手。
“你能帮我吃掉一部分蘑菇吗?”
她饶有兴趣的握着藤蔓,提问看似很认真,但其实根本没给它拒绝的机会。
藤蔓的尖端先是快速的摇了摇头,又在江衍越缩越近的手里点了点头。
“它们,繁殖太多了,你们也活不了!”
“树,菌寄生会死,你们,也死!!”
江衍恐吓一般的扯了扯它的藤条,又指了指地上那个半腐烂的蘑菇。
藤蔓很害怕自己,似乎也有点害怕蘑菇……
太正常了,任何拥有智慧的生物都会变…变的……没那么简单……
人类也曾是地球的霸主,随意掌控很多生物的存亡
说实话,江衍也不想面对占据着雲笑妈妈尸体的蘑菇女王。
现在就是借东风的最好时机!
善站在雲笑和沈承洲身边,看着江衍脚踩藤蔓,手抓藤条,肆意提出如此霸道的要求……震撼在原地……
她……真的很不讲理,但做的事又似乎……很有道理?好厉害的处理方法!!
小犀牛对她又怕又欣赏,脑子里关于“规章制度”的cpu处理器开始冒出火花。
不得不承认,所有人从刚开始对她的轻视,到现在慢慢熟悉她“特殊的”行事作风,且认为合理并欣赏。
南裕看着江衍的动作点了点头,满眼崇拜。
她对克里抬了抬下巴:“爱上小衍是件很简单的事……有她是我们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