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正坐着慢悠悠地泡着茶,晏驻春却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水壶。他拎着水壶,提着炉子,来到了羡云面前,他还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件羡云以前穿过的长袄子,给她扔了过去:“把衣裳穿好了,喝点热水。”
月老被晏驻春搞得哭笑不得:“晏仙尊,你要是不想让她跪着就让她起来便好,跪着又心疼,这不是自我折磨。”
晏驻春淡淡回答说:“我只是不想让我徒弟给别人下跪。”
羡云听到这句话,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是,她来上界后从未给人下跪过,无论对方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月老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看了看羡云,又看了看晏驻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个劲儿地摇头。
晏驻春在怄气,但偏偏羡云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他。
羡云说了那主意,她出发点是好的,她也很聪明,钻了鬼域这个空子。可是从天道台救人有多难她岂会不知!真把宋旻天押来天道台,以他的臭名声,必死无疑,唯一商榷的地方只有怎么个死法,是剥皮抽筋还是一刀砍了……
这还只是人的审判。
天道台还有神的审判。
只要是在他手底下死的人,做的恶,通通都记在了他的名下,天道台才不管你是夺舍了,还是身不由己。
这看似不公,其实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大公平。因为来天道台的第一步是人的审判,要是人的审判认为你不犯罪,那就到不了第二关。
现在宋旻天已经板上钉钉了。
有他们在,奉御司大抵会下一道通状,宽宥他,让他直接走神的审判。
按照以往的情况,他会历经九道灭魂天雷。
可别小看这九道天雷,很多修为高超的修士第一道就魂飞魄散,就算他的命再硬,估计也很难抗过三道。
问题来了,三道之后那六道怎么办?
换作以前,这六道天雷都会劈在他的尸骨上,但要是想把人救走,这六道天雷就必须有人受着。
羡云明明什么都明白,却还是说了出来。
她其实早已想好为他扛了这雷劫。
她现在的修为确实能抗过六道天雷,但是六道天雷带给她的是什么,她会受很重的伤,会元气大损,会伤了根基,她这么好的天资全废了……这还不止,她公然替他挡天雷,众人又会如何看她,会如何评价她……
她以前一直在鬼域任职,这些情况她不是不知道。
晏驻春不可能不气。
他从小养到大的徒儿,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儿委屈,她却为了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捡回来的野徒弟去舍命冒险,想想都是荒谬至极!
而跪在地上的羡云却压根不知道她师父为何生气。
她知道有九道天雷,想过替他抗,但绝对不会为他抗大头,最多替他抗一两道,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受着……至于名声,她更是不在乎,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她被人指责会难受,但也就难受一小会儿,过了就过了,之前流民闹事不就这样,她早就不放在心里了。
一个时辰过去,晏驻春才让羡云起来,此时月老早走了。
晏驻春看羡云休息够了,正打算动身,羡云却像黏在凳子上一样,不愿意起来。
“师父,我膝盖疼……”羡云垂着头,把声音放得很轻。
“还疼?刚才帮你看过,没问题啊。”他放下伞又折了回去。他蹲下身来,卷起羡云的裤腿,想再仔细检查一番。
正这时,一阵大风袭来,雪花跟着大风,洋洋洒洒地落进了亭子。
“不行,先回去再说吧。”他赶忙替她放下了裤腿。
羡云还低着头:“师父,疼……”
“走不了了?”
“对,要师父背。”
“胆子越来越肥了,为师记得你小时候乖巧又懂事,当时就算跟不上,也会咬牙跟在师父身后。”
羡云抬头看着师父,耍起了无赖:“当时还不是因为怕师父不要我,现在不怕。师父,背我,背我!”
“行行,赶紧上来,撑着伞!”
“好嘞!”
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像晏驻春这般功力的,行走在路上,完全看不到脚印。
“伞歪了!”
“师父得多吃点,太瘦了,脊背太硬,硌得慌。”
“你还嫌弃上了,你怎么不说是你太胖?”
“不,胖点好,胖点保暖,不然刚才就冻死了。”
“……”
“冷到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你明明知道……”
“哎哟,我说着玩呢。”
“师父,您身上好香,嗯……有股淡淡的花香味,像家里的玉兰。衣裳是不是小安洗的?”
“是啊,谁叫家中就你最懒。上回小安帮你洗衣裳,你也学着跑到我面前,说要帮我洗衣裳。嘿,结果倒好,为师如你愿,把衣裳给了你,想让你孝顺孝顺,你倒好,把我的、你的通通扔给了小安!”
“哎哟,师父,您都念了好多遍了,我保证,下次我洗,定洗得干干净净,洗得香香的。”
“对了,您喜欢什么味儿的?玉兰?白茶?还是腊梅?”
“随你。”
“那就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