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硝烟沉沉,鬼将、鬼帅、鬼卒如柱子般矗立在鬼门关前,他们持着刀、剑、枪、戟等抵挡无数如狼似虎、前赴后继的妖鬼。
许青竹和陆洵站在土包上眺望鬼门关,乱战中时刻都有鬼差丧命于厉鬼恶妖之手。毕苍戎、吕青、薛纶面无表情地围攻一个身穿彩衣的男子。
许青竹注视着彩衣男子,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幽冥玄铁剑。男子艳丽的衣裳和鬼门关阴沉的景象格格不入,而鬼门关这番炼狱景象却是他造成的。
石莘!手中幽冥玄铁剑将要斩杀的地神。
石莘似乎察觉到她炽热的目光,一剑挑开毕苍戎挥来的刀,偏头朝许青竹的方向望来,见到她的身影,面露诧异。
他眯了眯眼,视线往下,双眼瞬间睁大,紧盯着许青竹手中的幽冥剑,神情惊疑不定。
这时毕苍戎携刀回转身,一刀砍在他的背上。石莘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毕苍戎,目光似乎要把他撕碎了。但他并没有对毕苍戎出手,只扬手打掉背上的刀,飞身就要逃开。
毕苍戎、吕青、薛纶纷纷露出困惑的表情,抵抗了那么久,他们已到了极限,就差一步,石莘就能灭了他们,打开鬼门关,他怎么就放弃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石莘还未飞离三丈,就停了下来。许青竹不知何时矗立在石莘离去的路上,她提着剑,面容平静地看着他,“你逃不了!”
石莘目光幽幽,“何必如此?让我离去,对你我都好。”
许青竹转了转幽冥剑,“我已经决定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开吧。”
“今天就在这里结果了你。”
话未落,许青竹便抬起剑,带着黑色尘土,身形藏在尘土里,剑尖直指石莘。
当……两剑相交。
在许青竹动身之际,石莘就抬起了剑,聚了满身的鬼气、大地之气,挡住了刺向他的剑,在尘土里和许青竹隔剑对视。
“她在那里?”石莘冷声道。
许青竹没有回答。石莘又道,“她是个小人,把你变成半神,让你用这剑来杀我,她一定没有告诉你,用这剑杀我的后果吧!”
许青竹不为所动,“不管什么后果我都要杀了你。”她调动大地之气,手上使劲,把剑往下压。
石莘嗤笑道,“如果杀了我,你也跟着灰飞烟灭,也要杀了我?”
许青竹眸光沉沉。石莘循循善诱道:“她是不是只告诉你用这把剑能杀了我?那个小人肯定没有告诉你,用这剑杀了我,你也会和我一起永远地消失。你现在停手,我们都能永存于世。”
忽然一柄长刀、一把剑、一杆戟、一根绳穿透尘雾直击石莘。石莘眼底闪过暴戾的神情,反手朝刀、剑、戟、绳后的主人打去,毕苍戎、吕青、薛纶身形被鬼气掀得连连后退,陆洵稳住身形跳到许青竹身旁。
许青竹余光都不往他身上瞟,沉默地抬手挥剑,当当当……石莘也飞速回挡,“还不停手,你不想活了?”
陆洵闻言扬起的手顿住了,“什么意思?”
石莘斜瞟他一眼,“她杀了我也跟着魂飞魄散!你若是爱她还不赶快阻止她!”
陆洵当即就去拉许青竹。许青竹推开他,持剑奋不顾身地朝石莘砍去,怒道:“我早死了,早死在十八层地狱第十八道门内了。你杀了我,杀了雨烟,杀了潘乐莹,你忘了我没忘!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让我放了你?我绝不可能放过你!绝不可能放你打开鬼门关!”
鬼门关大开,人间就要完了。她的父母会被妖鬼撕裂,来财会被抽干了喝血,满山的鸡也会成为一具具尸体。
“你虽没了□□,但是魂魄不散,已是长生。不要执迷不悟。”石莘身上的鬼气和大地之气交缠,沿着寒剑,如海啸般朝许青竹冲去。
许青竹被愤怒的情绪占据了神志,毫无章法地用新得的力量劈砍石莘。石莘这一偷袭,她来不及躲避,直接打在了手腕上,手腕吃痛,五指本能地张开,幽冥玄铁剑斜下滑落。
石莘露出狡诈的笑容,飞身就去夺幽冥玄铁剑。毕苍戎、吕青、薛纶、鬼帅、鬼将、鬼差看得呼吸一滞,作乱的妖鬼们满心欢喜,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幽冥玄铁剑有什么用,但看剑的气势非同一般,夺了过来,知道对他们只有好处。
许青竹神情惊慌,疼痛都仿佛没了,立即就追剑而去。失去幽冥玄铁剑她就无法斩杀石莘,石莘绝不会给她五年时间再去地底召回剑,她们都将完了。
但石莘比她更快,她离剑的手始终在石莘之后,剑就要落入石莘手里了。许青竹咬着下唇,全身缠绕大地之气,挥手就朝石莘打去。
石莘的指尖碰到了剑,砰……汹涌的地之气砸到他身上,把他推离了剑半米多。他恶狠狠地瞪向许青竹,抬手就朝她胸口打去一记鬼气。
许青竹恍若破布娃娃砸到地上,她立刻口吐鲜血地撑地坐起,看向幽冥玄铁剑。
半空中,陆洵紧紧握住了幽冥玄铁剑。
毕苍戎、吕青、薛纶、众冥吏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许青竹泄了气,倒在地上。孤注一掷为陆洵创造的机会他抓住了。原来自知自己抢不过石莘,她就转了思路,用全身的地之气推开石莘,给陆洵创造机会。
但还不到放松之际,她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剑轻易就会被石莘抢去,要握在她手里才行,她朝陆洵大叫道:“陆洵,过来。”
陆洵转头看了她一眼,抬起幽冥玄铁剑直指石莘,凛然道:“若用这剑杀了他会魂飞魄散,就让我来。”说完就朝飞去石莘。
许青竹脑袋一片空白,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像没了魂魄的人,怔怔地看着陆洵和石莘。
只有她能用幽冥玄铁剑斩石莘,陆洵用剑杀不了石莘,只会拱手送剑。她千算万算算漏了心,心不可控。
当当当……
石莘没有试图夺陆洵手中的剑,只小心翼翼地应对陆洵。看到这一幕,许青竹好像回了魂,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下颌微微颤抖,对毕苍戎、吕青、薛纶大喊道:“去……助陆洵………一臂之力。”声音响亮,但结结巴巴,好像想要隐藏什么却让声音漏了一些出来。
毕苍戎、吕青、薛纶此时恢复了些鬼气,早想去帮陆洵,许青竹话还没说完,他们就飞身而上,围住了石莘。
许青竹也不耽搁,扎在地上就汲取大地之力,没多久也朝石莘冲了去。毕苍戎见她没有武器,扔了根打鬼鞭给她。许青竹接住,立马用大地之气裹着打鬼鞭,挥鞭笞向石莘。
石莘一对四,剑舞得看不到影,但仍游刃有余。这时,收到薛纶消息的宋余和历阳也赶到了鬼门关,他们还没站稳就飞身加入围剿石莘的队伍。
武器撞击的声音响个不停,从地上到空中,都是冥吏和妖鬼的缠斗,不是妖鬼被捅穿了身躯,就是冥吏葬身妖鬼之腹。
许青竹的视线始终在陆洵和石莘身上,她脑门、手心都是汗,脸绷得紧紧,像一个气球般,戳一下就会破了。缠斗了许久,陆洵终于捉到了一个空隙,趁着石莘忙于应付毕苍戎、薛纶、宋余、历阳、吕青,把全身的鬼气聚在握剑的右手,以破釜沉舟的气势朝石莘的胸口刺去。
石莘察觉到,四个阎王也看到了,他们当即使出全力缠住石莘,让他无法挥剑去挡。
噗呲一声,幽冥玄铁剑刺进了石莘的胸膛,推进,剑身穿透他的胸膛。
石莘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膛。陆洵面带微笑,缓缓松开剑柄,望着许青竹,任由自己往下坠。毕苍戎、宋余、历阳、吕青、薛纶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石莘面如死灰。
这时一只五指修长的手忽然握住暂时无主的剑柄,她猜对了,石莘不知道只有她才能用幽冥玄铁剑斩她。许青竹神情肃穆,但细看下能看出她的手在发抖。她用力地把幽冥玄铁剑从石莘胸膛抽了出来,全身气息流转,扬手就要朝石莘再度捅去。
石莘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如疯狗般激烈地挣扎,整齐的束发散落,挣开了四个阎王的束缚,鬼气、大地之气四处肆虐,离开他最近的四个阎王被阴冷的气息掀飞倒地,口吐鲜血。
他双眼发红,瞠目看着许青竹,抬手,直指许青竹。
砰——
两把剑,两股气息相撞。冥吏、妖鬼被掀得人仰马翻,有些妖鬼、鬼差甚至当场灰飞烟灭。
造成这场动荡的许青竹和石莘,同时向后斜下砸去,许青竹废了好大劲,才稳稳地站地上。石莘不做任何挣扎,任由自己砸进地里。
他一动不动,好像真成了具尸体,过了许久,他的手才轻轻动了动,撑在地上,坐了起来。他的头低垂在胸口,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看什么,也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忽然他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动了起来,随后吃吃的笑声传进每一个妖鬼、冥吏的耳里,笑声里满含悲怒、嘲讽、骇然等情绪。
冥吏、妖鬼们都停止了战斗,惊疑地看着他。有些冥吏和妖鬼趁着没人注意,战战兢兢溜走了。
石莘笑了足足一分钟才停止,他把剑插在地上,撑着剑,站了起来,手心陡然现出一本泛黄的书籍。
那书没有封面,书内的文字直白地暴露在众鬼妖的视线里。
许青竹眯了眯眼,她认得那书。
《上古记》!
这个时候,石莘拿出它来做什么?
嘶嘶……
石莘恶狠狠地撕毁了《上古记》,他边撕边怒笑,神情艳丽中带着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但许青竹的注意力并不在石莘身上,《上古记》一经毁坏,书上的文字便全都钻进了她的脑里。
“神铁,伴神而降,色泽乌亮,炼于幽冥火旁,掩于寒阴气之侧。唯幽冥火可煅之,铸之成器,神、半神、阎王使可斩地始神。
禁神狱伴神而降,冥底之东,冥石守之,诀:‘地载万物,入我心灵,记之挂之,万古长流。’此狱禁地始神,神散狱消。
……”
她竟然看懂了这些歪歪扭扭的文字。身上有后土娘娘的神元的原因?她没有过多纠结,因为她发现《上古记》有错误之处,书上说“神、半神、阎王使用幽冥玄铁打造的武器,可以斩地始神。”
她盯着石莘,被陆洵捅了的伤口在好转。神用幽冥玄铁剑能不能斩石莘她不知道,但以目前情况来看,阎王用幽冥剑绝对斩不了石莘。
撕完书的石莘以看死人的眼神,轻蔑地扫视一众冥吏,扫到地上动弹不得的陆洵时,讽笑了一声,看到许青竹时他停了下来,望向她手中的幽冥玄铁剑,恼怒道:“卑鄙小人,寡廉鲜耻。”
许青竹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他现在看到幽冥玄铁剑已经没有多少惧了,满身都是怒。石莘笑了一声,提剑气势汹汹朝许青竹飞来。
许青竹目光灼灼,幽冥玄铁剑不知不觉缠满了大地之气,她抬起剑,心中反复道:“后土娘娘不会骗我,她和撰写《上古记》的人一定不一样。”
带着这样的信念,她迎上似乎要把她剁成肉沫的石莘。双方都使了全力,一时间鬼门关飞沙走石,狂风骤起,天色黑了三分。当当当声,妖鬼、冥吏哀嚎声不绝于耳,除了四个阎王、十大鬼帅、鬼将,其他冥吏、妖鬼全都逃没了影。鬼门关也悄悄开了一个缝。
当当当……
空中一绿一彩两个残影移动,一时相互靠近,一时又分离。石莘再没任何顾虑,剑、鬼气和大地之气不遗余力地往许青竹身上招呼,彷佛她就是他此生的仇敌。再不提停手、友好相处、共同永生之类的话。
许青竹长发凌乱,身上被划了无数口子,鲜血染红了浅绿色的长袖。她身心俱疲,但目光仍紧紧盯在石莘身上,只要他动她就跟着动。她知道现在的石莘既是最难对付的时候,也是最好对付的时候。
他不再信《上古记》里幽冥玄铁后半截的记载,不把她放在眼里,只一味地要她命,并不做过多的防备。她用幽冥剑总共轻微伤了他三次,只要再找到一个机会,她就能完成她使命。
许青竹眯起眼,来了,就是现在!她周身气旋腾腾,大地之力全都聚到了剑身。她的手在发抖,但仍牢牢紧握剑柄,向前伸直,刺出,噗嗤,刚愈合的伤又被破开,剑穿透石莘的胸膛。
许青竹眼睛不敢眨一下,彷佛在等待什么,期待什么。
石莘看了胸口一眼,冷笑道:“不自量力。”掌心一股汹涌的气息流动,但那气息流转一会儿就消失了。石莘一愣,再次聚鬼气和大地之气,刚聚的气很快又没了。
他惊慌了起来,试着聚了一次又一次的气息,但结果都一样。他看向许青竹,颤声质问道:“你做的?”
许青竹微笑道,“是。”
石莘怒不可遏,抬手把聚到的鬼气、大地之气朝许青竹打去,“去死吧。”
许青竹毫不反抗,任由雨点般密集的鬼气、大地之气打在身上,任由自己极速地往下落。砰~她砸到了地上,但地面竟然是软的。她立马翻身,只见陆洵陷在土里。
她立马跪在地上抱起他,给他输送为数不多的地之气,陆洵制止她,“我没事,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