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他确实有“引蛇出洞”的想法,但没想到秋慈杰竟然带了一帮混混来堵自己,就算他再怎么能打架,也抵不过那么多双手,吃了不少亏。
秋余夏上手摸了摸唇角,微微皱了皱眉,要是被外婆看见,她难免会担心多虑。
“砰!”
单元门被重重关上,秋余夏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荷盏拎着一袋垃圾从黑暗中走出来。
秋余夏歪着脑袋,静静看荷盏丢完垃圾,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发现自己。
“这么晚你还不回家吗?”荷盏问道。
秋余夏没出声,盯着她手中握着的棕色小瓶子。
“我……”荷盏想了半天,诌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干脆说实话。
“手给我,”荷盏朝秋余夏伸出手,见他半天没反应,温声开口催促:“快点儿。”
秋余夏眼神闪动,鬼使神差将受伤的手递给她,温热的体温令他有些不适,他往后缩了缩,却被荷盏拽了回来。
紧接着,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是荷盏低头,拿着一根棉棒细细在他伤口处涂抹。
少女涂得认真,眉毛微皱,嘴角向下。
“你不高兴吗?” 秋余夏语气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荷盏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希望我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秋余夏迷茫的眼神落在荷盏的看不见的地方,在默不作声的这期间,他乖巧地任荷盏摆布。
“伤口这两天尽量别碰水。”
荷盏松开秋余夏的手腕,抬眼看到他脖颈处还有几道伤痕,犹豫半天,把碘伏塞到他手里。
“剩下的……你自己涂。” 荷盏抬头看秋余夏。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发丝照得金黄,荷盏忽然联想起金毛,于是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
嗯,手感和想象中的差不多。
荷盏终于露出笑容。
秋余夏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身形一僵,却在见她笑容后放松下来。
动作仅仅只有一瞬间,荷盏就收回手,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先上去了,你早点回家,” 她转身,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口罩。 “遮一下吧,别让王奶奶担心。”
见秋余夏沉默,荷盏也没继续待下去,转身离开。
直到单元门再次关上,秋余夏才感受到伤口处微微发烫,连同那个安静躺在手心的口罩。
他靠着路灯蹲下,头埋进臂弯,只觉得心跳声震耳欲聋,耳尖滚烫得厉害。他抬头,看着楼道里的灯亮了一盏,然后亮了第二盏,直到灯都熄灭,他的世界重新回归宁静。
错拍了,一切都错拍了。
他的心,他的世界,全都错拍了。
荷盏回到家,便遭到李娟的盘问。 “刚刚干什么去了?”
“扔垃圾。”荷盏站在玄关处换鞋。
“那你拿碘伏做什么?”李娟继续发问。
荷盏面不改色胡诌道:“楼下有只受伤的小狗。”
李娟诧异,“哪来的?” 她只知道院子里时常会出现流浪猫,却从来没出现过流浪狗。
“可能是新来的。”她的语气莫名染上几分笑意,接着走进卧室关上门:“我先睡了。”
荷盏没选择开灯,卧室一片漆黑,只有几缕透过窗帘缝隙的月光倾洒,成为室内唯一的光亮。
她蹑手蹑脚地趴在窗台,撩起窗帘一角探着脑袋看楼下。
秋余夏还待在楼下,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接着撕开包装戴上口罩。
荷盏正准备收回视线,却被少年突然投来的眼神吓得心头一颤。
淡蓝色的口罩遮住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透过夏季的夜晚,对自己的方向凝视不移。
荷盏强装镇静,默默安慰自己:屋里没有开灯,他绝对看不到缩在角落的自己。
如此想来,她稍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又将头缩了回来。
荷盏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都是他在自己面前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很乖。
荷盏将自己埋在被窝里偷笑,直到窗外月光被乌云笼罩,屋内漆黑一片,楼道里才传来一声沉重的开门声。
第二天,荷盏是被冻醒来的,她艰难地爬起身拉开窗帘,果不其然,下了一整晚的雨。
年久失修的地面到处都是小水坑,放眼望去没有一处能落脚的地方。荷盏叹气,看来裤脚又要遭殃。
她今天难得没有墨迹,早早就站在单元门口,以至于秋余夏在推开门的瞬间心头一紧。
“你不去上学吗?” 在看清是荷盏后他皱起的眉头舒展,自从那天她委婉拒绝一起上下学后,他都会提前二十分钟出门,保证两人不会遇到。
没想到今天居然碰面了。
荷盏停顿许久,有些难为情:“等你一起上学啊。”
明明之前拒绝跟人家一起上下学,现在却眼巴巴地凑到人家身边来,偏偏自己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要不要以后……一起上下学?一个人走挺无聊的。” 荷盏低着头,随意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才不是觉得一个人上学无聊。
分明是她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