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那副痴呆狼狈的模样,衣衫素旧,沾着薄尘,发丝散乱垂落肩头,哪怕入得净室,她的眼神也没落在萧璟瑜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萧璟瑜手中的画卷。
“这是……贵妃娘娘的东西!是娘娘的!”
见她跌跌撞撞朝萧璟瑜扑来,左右内侍大惊,立刻上前伸手死死将她摁住,生怕这疯婢惊扰圣驾。
“别弄伤她。”
萧璟瑜见不得侍者粗暴的举动,轻声喝止。然后他把画轴放在面前案几上。
“朕知晓这是宸贵妃遗物。朕问你,画上这名女子,究竟是谁?”
舒月动弹不得,听过萧璟瑜的问话后,方才疯癫痴傻的神情中勾出一抹奇异诡谲的笑意。
她这才看了萧璟瑜一样,声音压低,轻柔似鬼魅私语:“你……想知道真相?”
萧璟瑜点头。
舒月左顾右盼一圈,痴痴然一笑:“我……只悄悄说与一个人听。”
萧璟瑜静静审视眼前女子,沉吟须臾,断然抬手:“所有人,尽数退下。”
“陛下这……这怎么行……”
萧璟瑜刚欲斥退随行宫人,秦福和李顺接心头大骇。
尤其李顺,连忙跪地急谏:此女疯癫无常,殿中若无旁人值守,恐会伤及圣驾!”
“区区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婢,有何可惧?”萧璟瑜眸光一厉,“退下!”
李顺依旧不死心,还欲再劝。秦福则洞悉了萧璟瑜的眼神,拦住李顺:“陛下金口玉言,听不懂旨意?你我都退至殿外候着,有事陛下自会传唤!”
众人无可奈何,只得满心不安地躬身退去。
离去之际,李顺下意识回头,深深瞧了舒月一眼。
这一幕精准落入萧璟瑜眼底。
他眉尖一皱。
“陛下何故皱眉?”舒月突然开口。
不同于刚刚的疯癫,她说话变得清晰且有条理。
见萧璟瑜看他,女官抬手,拢了拢凌乱散落的鬓边碎发。她的动作端庄规整,连方才涣散浑浊的眼眸,也已经彻底澄澈清明。
“奴婢舒月,见过陛下。”
打理好衣衫,她盈盈跪地一拜。
烛影跳跃。
净室外,秦福和李顺都恭敬等在门外。
潮湿的晚风卷着闷雷,听的人心神不宁。
倾盆暴雨要来了。
李顺把双手拢在袖中,身躯前倾,目光频频越过窗棂缝隙,试图向内探头窥探。
秦福捏着拂尘,神色不动,端详半晌后。
“内官怎么瞧着心绪不宁的,是有何顾虑吗?”
李顺让秦福的询问惊出了冷汗。他连忙收回窥探目光,转头对着秦福躬身赔笑:“总管说笑了。奴才只是挂念圣驾,还望总管莫怪。”
秦福看破不说破:“听说内官是太尉夫人的同乡?”
“是,奴才与夫人都是彬州人氏,初到都城时,有劳夫人照料。”
“太尉夫人也是个重规矩的人,能得她照料,应该是个行事沉稳细致的人,”秦福笑道,“内官在掖庭值守这些年,怎么还愈发沉不住气,行事莽撞浮躁了?”
这话不轻不重,却如一柄钝刀。
李顺只觉空气沉闷得他有点汗流浃背,忙抬手用袖角擦拭:“总管说的对,今日是奴才鲁莽了。掖庭当差这段时间也是懈怠不少,听闻圣驾亲临,一时忧心过甚,故而乱了分寸,还求总管莫要怪罪。”
“我也是奴才,哪里有资格责怪你?不过是好心提醒罢了,”秦福不介意摆了摆手,“万一让陛下瞧到你探头探脑的样子,不光是差事会丢,恐怕连命……都要丢个一干二净……”
最后一句话,几乎戳穿李顺方才的小动作。
他惶恐失色,双腿一屈:“这……总管可莫要胡说,刚刚奴才绝无探视的举动。”
“没有?”
秦福轻声重复,眼底鄙薄:“既然没有,内官何必请罪?”
李顺僵在地上,咽了口唾沫,又听秦福道。
“还是说,内官做了亏心事,生怕鬼敲门?”
这话一下戳中李顺的软肋,怕不怕鬼敲门他尚且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亏心事……
确实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