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凝面上茫然与不解:“说错了?姑姑,不知婉凝方才的话,哪里有不妥之处,还请明示。”
斓芷望着她这副毫无城府的模样,眼底神色复杂难辨,顿了顿,才开口。
“太后娘娘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熬出头,稳稳当当坐上太后之位,可不是因为诞下了陛下。”
苏婉凝杏眸波动:“姑姑这话……是何意思?”
“三小姐在宫中多待些时日,自然就懂了。”
斓芷神秘一笑,重新变回那个沉稳恭谨的女官。
她转而把话题一转。
“三小姐,夜深了,有些事,莫要琢磨太久,想的越多,越会引火烧身。”
话音落,斓芷不再多留半句,只留下满室沉寂地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将苏婉凝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她没有动,只将斓芷那句半截子的话在心底反复咀嚼了千百遍。
对方虽然对她有戒心,但也可以从话里的蛛丝马迹猜出一些线索。
太后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熬出头,稳稳当当坐上太后之位,可不单单是因为诞下了萧璟瑜。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苏婉凝也听说过萧璟瑜未登基前的经历。
刚出生不久,便被送往雍州旧宫,一丢就是整整五六年。太后权倾后宫,却对这个亲生儿子不闻不问,半分照料之意都无,仿佛这个孩子,与她毫无干系。
后来先帝前往旧宫避暑,机缘巧合下见到萧璟瑜,力排众议,立其为东宫太子,迎回宫中。可即便亲生长子入主东宫,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太后依旧对他冷淡疏离,甚至曾暗中默许苏彧联合朝臣上谏先帝,以“太子体弱、心性不定”为由,废黜太子之位。
太后分明是依靠萧璟瑜才熬出尊荣,若对方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那她到底靠什么才熬到太后尊位?
苏婉凝总觉着一个重要讯息呼之欲出,不由得苦思冥想静坐一整夜。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褪去,天际线染开曦光。
天,快要亮了。
晨露沾湿窗棂,晨风钻入殿。苏婉凝一夜未眠,索性也不再勉强自己安歇。
她起身整理绫裙,欲从侧门而出,去散散心。
“吱呀——”
殿门开启的轻响声格外清晰。
除却值守宫人,懿宁宫外一片静谧,苏婉凝下了石阶,余光不经意扫过阶下柏树。
这一眼,她猝然驻足。
一抹人影,正半死不活躺在那儿。
天刚蒙蒙亮,曦光昏暗,看不真切那人的容貌,只能看清对方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不堪,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
苏婉凝素手悄然攥紧,正要出声唤人——
那个原本看似奄奄一息的人影,骤然动了。
如同蛰伏已久的困兽,朝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晨旭悬在檐角,像浅淡色的血,又似瑰丽的碎金。
菱花窗棂前,熏炉里燃着龙涎香。
萧璟瑜睁了眼,疏懒起身。
正值辰时,秦福安排人刚把早膳布置妥当。
御膳房的宫人知道天子喜好精致清雅的素食,故而端了山药拔鱼、莲房鱼包、琼叶糕等好消化的菜品。至于汤粥,备的是萧璟瑜最喜欢的薏仁粥。
谢临晏陪他一道用饭。
才执玉箸,殿外一名小黄门入内,道:“陛下,乐坊的乐官到了,说是陛下之前送来修理的物件已经修好,可要看一下。”
萧璟瑜恍然意识到对方说的物件是宸贵妃殿内的那把古琴,才要吩咐,谢临晏执筷夹了一块金丝豆腐放入他的白瓷碗中。
“陛下给乐坊送了什么好东西,臣居然不知道。”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吃醋。
萧璟瑜不禁生出些许无奈:“朕差人修个东西还要经谢相允许吗?”
“那倒不必,”谢临晏用筷子夹菜,“不过是臣心中好奇。”
萧璟瑜执箸挑起金丝豆腐送入口中。
豆香混着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软糯温吞,恰好合他的口味。他慢慢咽下,然后抬眼看向谢临晏。
之所以差人把古琴拿去让乐官修理,就是想让谢临晏看一看,不过眼下对方提前提出来,自己要是再给他看,未免失了惊喜的意思。
还是等等……
“小物件,谢相没必要过于在意,先陪朕去散散心。”
用罢早膳,萧璟瑜起身。谢临晏也放了筷子,随天子入殿。
他亲自上前服侍更换衣服。
萧璟瑜任由他打理衣着,照镜时想起睿王的事。
“对了,睿王失踪一事,可有什么眉目?”
谢临晏为他整理衣襟的指尖一顿:“查案琐事自有陆承煜和虎贲军操心处置,陛下龙体初愈,这些劳心费神的俗务,不必挂在心上,徒增烦扰。”
萧璟瑜知谢临晏不愿自己心中存事,可莫名间,他总忍不住想。
天子转过身,直面近在咫尺的权相。
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是认真至极地再问一遍。
“谢安之,朕再问你一次。睿王离奇失踪这事,当真与你无关?”
谢临晏用指尖抚平他肩上龙纹绣印,刚想说话,殿外忽然响起一阵哭声。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压抑不住的惶恐哭声,刺破了未央宫的宁静。
不等帝相二人有反应,秦福持拂尘匆忙入殿。
“陛下,出大事了!苏三小姐在懿宁宫外遇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