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瑜不动声色往后退一步。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以退为进，竟真的留在他身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旋即转身，径直抬步迈入内殿。

秦福紧跟入内殿：“陛下，容老奴多嘴。既然太后执意要留苏三小姐在宫中近身侍奉，纵使心底万般不愿，也总得做几分表面情面。否则传出去落人口舌，反倒会给宗室与世家诟病您的由头。”

萧璟瑜撇过脸，不看秦福：“朕已然依了太后把人留在明雍殿，宗亲们还要怎么样才能满意？难不成要朕亲自上前温言相待，才算合了他们的心意？”

秦福一时哑然。

萧璟瑜也不等他继续劝，倦怠摆手：“今日朕身心俱疲，懒得再费心周旋应付这些琐事。你去安排，让她安分守己待在偏殿，离朕远些。”

秦福不敢违逆，退出内殿后见，苏婉凝低眉顺眼地等着，敛了愁容客气引路。

“苏三小姐，陛下龙体乏累要静养，让奴才带您去歇脚，侧殿中起居所需尽数齐全，您今夜好好歇着。”

苏婉凝取出一枚的织锦小荷包塞给秦福：“有劳公公照拂。”

秦福在宫中混了多年，对这私底下的收买行径了如指掌。猜出苏婉凝的盘算，他连连推拒：“三小姐折煞老奴了。侍候小姐是老奴的本分。”

苏婉凝见状也不强求，安安静静入了偏殿。

值守的小黄门整日跟着天子打光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贵家小姐，不禁瞪直了眼。

“公公，苏三小姐性子和气，怎么陛下半点都不待见？”

秦福看了眼这没长脑子的货色，劈手就给小黄门脑后勺扇了一下。

“你懂个屁，陛下就不好这一口！”

“不好这一口，那好什么？”小黄门摸了脑袋，死活没想明白。

秦福摇摇头，对这不开窍的瓷锤无可奈何。他抬手摩挲掌心拂尘，思量片刻，对那小黄门吩咐：“你即刻悄然离宫，去趟相府，传一句话给相爷……”

夜色沉沉，相府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今夜无月，雨风微寒。

谢临晏不知为何全无睡意。索性起身令韩晖在花厅布设箭靶，练起了搭弓捻箭。

嗖嗖两声擦破烛影，冷箭稳稳嵌入靶心。

韩晖立在一旁，称赞道：“相爷虽久未及沙场，但箭术依旧不输当年。”

谢临晏重新搭了只箭：“闲来练手罢了，却不知此生是否还有幸回归边塞，与羯延那群胡虏鞑子再决一战。”

“等相爷肃清了朝堂奸佞旧党，稳固朝局根基，便可以请命赴边，护大胤疆域安宁。”韩晖道。

听了他的话，谢临晏指摁弓身，脸色略显柔和。

恰在此时，一名仆从入内禀报：“相爷，宫中小黄门连夜登门，说有要紧口信。”

“让他进来，备座奉茶。”

谢临晏随手长弓随手扔给韩晖。等小黄门入厅叩首行礼，温和发问。

“公公深夜出宫前来相府，可是陛下那边有要紧事宜？”

“回相爷，是秦公公差奴才连夜赶来递口信，”小黄门道，“说太后今日亲临明雍殿，强行把苏家苏三小姐留在偏殿，让她近身照顾……”

谢临晏正抬手取用棉巾擦拭掌心薄汗，闻言身形一顿。

周遭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小黄门心头猛地一紧，眼睛扫到厅中扎满箭枝的靶子，心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他咽了咽唾沫，正忐忑时，只见谢临晏的面上重新漾开笑意。

“原来如此。秦公公有心了，还请回复他，本相知晓此事了。”

小黄门顿时有种自己从鬼门关逃出来解脱感忙道：“奴才口信已然传到，不敢耽误相爷时辰，先行回宫复命。”

说完他半点茶水都不敢沾，匆忙告辞。

人刚踏出花厅，下一瞬，谢临晏脸上那点温和笑意全部敛去。

“啪”——

棉巾被摔落在青砖地面上。

韩晖拾起棉巾递给旁侧下人：“相爷，太后安插苏家人近了陛下的身，恐怕已经准备夺权了。”

“苏婉凝不能再留了。”谢临晏不知想到什么，眼底迸出杀意。

韩晖见他神情，暗惊：“相爷要冷静，动苏三小姐不难，可一旦留下把柄，容易连累陛下。”

“放心，本相不会明目张胆地动她，”谢临晏道，“苏彧老奸巨猾，把苏婉凝放进宫，就是要让本相心乱出错，本相不会上当。”

“眼下要想一桩万全计策，既能悄无声息挫了太后的算计，又能让她们苏家有苦说不出。”

话音刚落，又有一声禀报响起。

“启禀相爷，大司农登门拜访，说有急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