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瑜难得唇角微扬,漾开笑意:“山里好猎物不多,回头朕下旨,允你率建章营将士前往澄泉宫旁尚林苑围猎三日。苑中走兽成群,林木开阔,远比后山猎获丰厚,也算犒劳他们一番。”
王熠大喜过望,忙率领随行将士跪地:“末将代麾下全体将士,谢陛下隆恩!”
“此事不算什么,朕身子不好,不能与羽林将士同吃同住,让一个苑子给你们用也算是抚慰将士辛苦,”萧璟瑜摆手,“对了,听闻近日北域部族进贡数匹上等宝马在建章营驯养,不知现下情况怎样?”
此话一出,方才还带着爽朗笑意的王熠脸上表情一僵:“这……回陛下,宝马确已入营,只是……只是性子烈得非同寻常……”
“性子烈?”萧璟瑜见他迟疑,心中略微失落,“那朕莫非不能去看上一眼?”
“那倒不是!”
王熠慌忙跪地,正要解释,忽闻一阵疾风般的马蹄声破空而来。
声音裹挟树叶梭梭。
不等萧璟瑜有反应,一匹棕黑相间的矫健马影如惊雷从旁侧密林间迅猛闪出。那马四蹄翻飞,来的又快又猛,径直朝他站立的位置狂奔。
眼看马儿要撞上天子,王熠惊的满身冷汗,想也不想跨步挡在萧璟瑜身前,才要拔剑一剑刺出——
凶悍宝马猝的收蹄。
蹄子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溅,溅在距离萧璟瑜身前不过数寸之地。
“许久未见,没想到九五之尊的天子陛下,身子骨还是这般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马鼻喷出雷响,一人高居马背,大笑讽刺。
萧璟瑜抬眸,视线落在马背上那道身影之上。
策马人生了张粗粝强悍的面容。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带几分异域野性。然而最醒目的,乃是左额上的赫然刺字。
起初萧璟瑜只觉此人面生,可当那刺字映入眼帘时,他眸色微凝,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拓朔!你……你敢惊驾?!”王熠气的脸色铁青,扬声呵斥。
拓朔斜睨王熠,低低嗤笑。
那笑透着明目张胆的轻蔑。王熠怒火中烧,当即要动手把这个不识好歹的蛮奴剁成肉馅,下一瞬被萧璟瑜抬手拦住。
“王将军何必亲自上阵,同一介蛮夷大动干戈?”萧璟瑜看向拓朔,抬了抬下巴,“把这土狼给朕从马上扯下来。”
数名羽林卫一拥而上,手脚麻利地抓住马缰,合力将马背上的拓朔拽了下来。
拓朔被按跪在萧璟瑜面前。膝盖磕在沙土中的坚硬碎石上。沙砾咯咯闷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昂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璟瑜。
萧璟瑜与他对视:“朕记得你,澄泉宫压你去受刑,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没想到依旧记不住疼。”
拓朔直勾勾瞪着萧璟瑜,咧嘴一笑,既像阴恻恻的狼,又像龇起牙的野狗:“怎么会?陛下的恩赐,拓朔永世难忘。”
萧璟瑜挑眉,懒得与他过多纠缠,而是侧过脸,询问王熠:“他怎么会在这里?”
“回陛下,此事是末将的过错,”王熠回话,“北域上供的宝马个个脾性暴躁,羽林卫无人能驯服,唯有这拓朔可以。这蛮狼不服管教,干不成别的,也只能被送去驯马。不曾想他竟冒出来今日惊了圣驾。怪末将防范不严,恳请陛下降罪!”
萧璟瑜眼神半明半暗,重新落在地上的拓朔身上。
“看来,你倒还有点用处。”
拓朔舔了舔牙,尖芽锐利:“我还有更多用处,陛下不想试试吗?”
萧璟瑜蔑过他一眼,不予理会,而是看向不远处那匹棕黑相间的骏马:“这便是北域送来的良驹?”
“是,”王熠庆幸萧璟瑜未深究惊驾一事,赶紧搭了话试图转移天子的注意力,“陛下可是想骑上试试?”
“朕的身子朕清楚,”萧璟瑜苦笑一下,“散步还行,骑马恐怕……”
“陛下不妨来看我等赛马如何!”
“是啊!我等操练许久,绝不让陛下失望!”
尚未说完,当即将士提议。
羽林卫的军士个个年少气盛,平素虽然不敢当着王熠的面生事,但实际上是谁也不服气谁。难得见天子来看他们操练,用了施展本事的时候,说什么都要展示下自家厉害。因而一个带头,马上有别人帮腔。
“陛下,您不妨让我们哥儿几个比比,看看孰强孰弱!”
王熠一见麾下的小子们开始不安分,眉头倒竖,刚准备斥责他们不懂礼数,萧璟瑜轻笑出声。
“王将军,莫去做泼冷水的人了。”
王熠噤声,然后看向萧璟瑜:“陛下的意思是?”
萧璟瑜笑道:“既然将士们想比,就让他们比一场,赢得前三名的,朕重重有赏。”
说完,他转念一动,俯视看向跪在地下的拓朔。
“至于你,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本事不小,就施展给朕看。若你能赢羽林军,朕可以恕你大不敬之罪,若你赢不了,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