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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蛮人抬眸,默默看一眼纤弱如柳却可以轻易主宰他生死的天子,视线停在对方细窄的腰身上。
在草原上,只有供人取乐的美人或营奴才有这样的窈窕倩影。
但在大胤不是这样的……
大胤君王虽生的殊色惊艳,但更有一颗狠辣心肠。
他眸似虎狼窥肉,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今天选择了我,来日一定会后悔。”
“是么,那朕拭目以待。”萧璟瑜让羽林卫松开手,放了对方。
蛮人坐跪地上,转而瞪向碗中汤粥。
沉吟半晌,布满伤痕的手捧起瓷碗,然后——
他狼吞虎咽,疯狂往嘴里灌着白粥,像是真的很饿,又像是在自我惩罚。
粥的温度是刚好能够入口的,他如饮甘露,和着血,混在米汤里,一并填饱辘辘饥肠。
最后,连碗底的米粒都被舔舐得干干净净。
“你叫什么?”萧璟瑜等他吃完后开口。
蛮人放下碗,声音喑哑:“拓朔。”
萧璟瑜继续问:“姓氏?”
拓朔沉默片刻:“没有。”
他在隐瞒。
这是萧璟瑜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对他而言,一介羯延蛮人的姓氏并不那么重要。
他率先要弄清楚另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是谁派你来刺杀朕?”
拓朔抬头,视线对上萧璟瑜。
“是……”
白驹过隙。
审查行刺案的三日期限紧跟正旦结束的前夕到了。
萧璟瑜结束朝议后便差人请相关臣子入重岚阁,准备给事情做个了解。
谢临晏同几个大臣入阁,刚进门的第一眼便落在正看折子的萧璟瑜。
这几日天光明媚,粲然朗昼透过雕花窗棂倾洒龙椅御案前,衬在萧璟瑜清隽秀美的侧脸上,平添一抹和煦柔光。
谢临晏深深望上一眼,随后若无其事走至旁侧宫侍端来的锦杌坐下。
他坐下的顷刻,萧璟瑜也挪了眼,有意无意瞥向谢临晏后,看向卫恒。
“说说这三日廷尉调查的情况。”
卫恒忙递了近三天整理出的线索汇总:“回陛下,臣连日核查,发现宫宴当日,象人舞队入宫后,负责守卫殿廷的虎贲军,突然被调离防卫范围。追查调令来源,此令乃是从光禄寺发出,由耿将军宣读。臣派人搜查光禄寺,记档处并无调令的记录,估计是耿将军匿造假令调离虎贲军,给刺客行刺创造了可乘之机。”
“一派胡言,”耿枭起身反驳,“陛下明察!调令一事必是沈知言暗中藏匿记档,想要陷害末将!”
沈知言忙跪地磕头:“陛下,老臣执掌光禄寺多年,从无纰漏,更不敢损毁朝廷记档!分明是耿枭将军暗中指使我寺佐官,匿造了调令,还望陛下明察!”
萧璟瑜的语气平静无澜:“佐官现在何处?”
卫恒道:“回陛下,臣已派人追查,耿将军所言的佐官前几日突发风疹,现已辞官返乡。”
萧璟瑜唇角一扬:“这么巧,案子查到关键处,人就没了。”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恰在此刻,谢临晏起身离座:“陛下,佐官一事线索虽断,耿将军对虎贲军动手脚则是证据确凿。”
说罢,他朝沈知言示意。后者领悟,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由内侍呈给萧璟瑜。
萧璟瑜接过,大致看一眼后开口:“这不是虎贲军郎将补选的名单吗?朕记得此事由太后示意,怎么会和耿将军扯上关系?”
耿枭恍然意识到什么,怒指沈知言:“老匹夫!你竟敢卖我!”
“耿枭。”
萧璟瑜蹙眉:“重岚阁乃议事之地,岂容你咆哮?”
耿枭自知失仪,跪地叩首:“末将知罪!可末将绝没有对虎贲军动手脚,更与刺客行刺一案无关,太尉可以为末将作证!”
苏彧作壁上观许久,见沈知言反水就猜到谢临晏等人准备利用行刺案和虎贲军补选名单把耿枭彻底拉下马,好斩掉他的左膀右臂。
按理,他应当壮士断腕。
可当下局势叵测,况且耿枭手中紧握的虎贲军兵马大权。
于是,苏彧出言。
“陛下,虎贲军乃禁军,人员变动本就是常事,不过补选几名郎将,怎就与行刺案扯上了关系?谢相与廷尉这般说辞,未免牵强。”
谢临晏看苏彧一眼:“虎贲军调离防卫正赶宫宴当日,新补选的郎将又皆是耿将军的心腹,时间如此凑巧,怎能不引人怀疑?”
“谢相说的真是有理有据,”苏彧同样看向谢临晏,“这般笃定耿将军怀有异心,恐怕不单单是彻查真相吧……”
说完,他前行一步:“陛下,老臣也有一事启奏!谢相近一年来,屡从边塞调遣心腹入帝都,其府上门客,多半出身塞外。此次刺客乃是羯延人,难保不是谢相府中门客,加上他提前在宫中安插暗卫。宫宴刺杀,弄不好是他自导自演,借此构陷重臣,排除异己!”
“老匹夫!你少信口开河!”陆承煜怒喝出声,“相爷这些年提拔调入都城的官员,皆有据可查,你无凭无证,含血喷人!”
萧璟瑜抬眼:“陆卿,退下。”
陆承煜恨恨咬牙,退到谢临晏身后。
萧璟瑜接着点了卫恒的名字:“廷尉府对此事有何看法?”
卫恒道:“陛下,谢相与苏公两方说辞各有道理但却无决定证据,臣以为,还是需要得到那名羯延刺客的口供。”
萧璟瑜浅笑:“也罢,解铃还须系铃人。羽林卫,把人带上来。”
谢临晏眉梢一挑,全然没料到萧璟瑜答应的如此爽快。
稍待片刻,羽林卫押拓朔入重岚阁。
萧璟瑜直截了当地询问:“朕问你,宫宴之上,是谁指使你行刺于朕?”
拓朔抬眸,扫视一圈殿内的臣子,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