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晏退后一步目送萧璟瑜离开,心头一片涩然。
萧璟瑜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不应当隐瞒萧璟瑜,但……
曾经做错的一些事情,他很不愿意让萧璟瑜知道。
迅速收敛情绪,谢临晏指尖轻叩,一抹玄影自暗处无声现身,单膝跪地。
“相爷有何吩咐?”
谢临晏道:“即刻暗中守护陛下,寸步不离,若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回报……”
可不等说完,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谢临晏抬手,暗卫瞬间匿身。
脚步声愈发接近,正是苏彧。
他面色沉冷,目光扫过谢临晏,状似不经意停顿到暗卫消失的位置:“谢相,好巧。”
谢临晏面色平静,飞快地向匿身于夜色的玄影打一个手势,接着才抬眼看向苏彧:“的确很巧,太尉不去殿中陪太后观舞,怎么来回廊散心?”
“谢相明知故问,老夫是专程来寻你的,”苏彧缓步走近,“今日宫宴之上,谢相说的某些话,真叫老夫心惊肉跳。”
“太尉不做亏心事,就不会怕有鬼来敲门。”谢临晏笑着和他打哑迷。
苏彧捋须:“老夫可不信鬼神之说,不过……倘若某人别有用心,刻意给老夫下套,老夫估计是要枕席上辗转反侧一阵子。”
“苏太尉说的某人,怕不会是本相?”谢临晏拢袖,说话间欣赏起檐角盖了雪的枯枝。
“谁知道呢,”苏彧一笑,“不过老夫清楚的是,此人自以为是螳螂捕蝉,可不知已有黄雀在后,准备掐他的命脉。”
“是么,看来太尉对于那位对手已经了如指掌,”谢临晏笑的别有意味,“本相就先预祝太尉旗开得胜。”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仿佛日前三府会审的恩怨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
萧璟瑜行至尚衣轩外。
他不急于入轩门,而是看向身侧:“秦福,宸贵妃与先帝初遇一事,你在宫中多年,可知详情?”
秦福一愣,随后面露难色,低声回道:“禀陛下,老奴入宫时宸贵妃的确尚在人世,不过那时老奴不在御前,故而仅仅听说过宸贵妃的相关旧事。传言她极善吟诗歌赋,通晓音律,最擅长弹奏古琴,深得陛下喜爱,至于其余的,老奴也不知?”
“宸贵妃出身何处你也不知?”
“禀陛下,老奴也只听闻她是乐府出身。”
萧璟瑜点首:“你已是宫中老人,却也对宸贵妃了解不深。谢临晏未经当年事,如何精确说出宸贵妃与先帝的相遇?”
“许是赶巧?”秦福试着猜想。
萧璟瑜摇头:“若真是赶巧,母后不会是那般神情。他一定是利用某种渠道得知此事。”
“陛下觉得,谢相从何处得知?”秦福谨慎着多问一句。
“朕也不清楚,所以才想试探他,”萧璟瑜沉吟,“依照规矩,皇室辛秘大多锁于掖庭秘档,非皇室宗亲不得查阅。谢临晏虽已手握朝政大权,却做不到有资格查阅皇室秘典,除非……”
他眼神一变:“有人允许他入掖庭。”
但朝堂之中,能有哪个皇室宗亲会让一位外臣入掖庭查阅后宫秘档?
一想谢临晏在外面不知跟哪个皇亲悄悄搭着线,萧璟瑜尚未疏解的闷气又浓重三分。
秦福见状,生怕他想太多影响身子骨,连忙劝道:“陛下,谢相或许隐瞒些事情,但凭老奴观察,不管出于何等目的,他心里始终挂念着您,不然也不会……”
“朕知,可朕更在意他有事相瞒,”萧璟瑜叹一声,打断秦福的话,“譬如前段时日,若非有小黄门告密,朕甚至都不知道他今日将计就计的筹谋。而今,他竟还在遮掩其他事情,真叫朕心寒。”
秦福忙劝:“陛下放宽心,谢相一时有所隐瞒也许是心有苦衷。且不管怎样您也不该赌一时之气丢下谢相独自前来尚衣轩。万一真有刺客潜入宫中意图行刺……”
“就是要他们来!你且退下,顺便把尚衣轩周遭的护卫都撤了。”
萧璟瑜冷然道,语气不容置疑。
秦福一听当即就急了:“陛下这怎么能成,您是万金之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虎贲军被苏彧安插亲信,若不借此行事,永远无法给予后党致命一击。何况……”
他顿了顿,眼底难得掠过一抹执拗凶狠:“另外,朕倒要看看,当朕身陷险境,谢临晏他能否继续巍然不动,守口如瓶。”
秦福见他一意孤行,只得无奈躬身,退至轩外远处守着。
萧璟瑜独自推门。
烛火投下斑驳光影。
他刚进入轩室,骤的,一股冷风扑灭烛火。
四周瞬间陷入漆黑。
“谁?!”
萧璟瑜低喝一声。
下一瞬,一道冰冷尖锐的匕首已悄无声息横在他的喉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