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隙月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如何脱身上,而余光常会系向谢聿墨。
在又一次被裴盛的刀气挡回去后,她指尖反反复复磨挲着碎星剑柄,少见地皱起了眉头。
眼角中那抹青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李隙月先是一怔,随后嘴角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却是转瞬即逝。
裴盛眯眼瞧着她,未等细究,一条雪白色的素绫倏忽出现,横错在他眼前。
他首先便认为此是李隙月一叶障目,想以此脱身之计。
素绫千丈之长,几乎遮蔽住了整个一痕芳江畔。
一时裴盛眼前就只剩下一片雪白色,他眸光闪了闪,欲飞身而起。
银色的长剑突然朝他撩来,裴盛后仰避过。
李隙月站在他面前,左手成拳,一拳打向他腹部。
他闷哼一声,接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李隙月甩了甩手,粲然一笑。
看她这样子似乎是放下了靠近长绥的打算。
既然她在自己眼前,那他只需要看住她便好了。
与此同时,长绥眼前也是苍茫茫一片白,望不见素绫之下的情形现如今又是怎样的。
她方一皱眉,一点青绿骤然出现,迅速化开晕染在眼底。
“扑通——”
长绥猛地被人一撞,恰巧正站于江畔,两人同时坠入湖中。
一痕芳湖水透彻,却冰冷彻骨到了极致。以至于她们几乎失去了行动力。
代衔青最先回神,她一手拉着长绥,乘机取下了她腰间的令牌。
长绥眸中怒火几乎快要倾泻而出,她抬手便要将令牌夺回来。
可清波之中,玄黑色的墟轮状被那青衣女子死死攥在手心,接下来的一幕惊得长绥瞪大了眼睛,不解与几乎谈得上恐惧的惊愕瞬间冲散了怒火。
墟轮御令淌出缕缕红黑气,相互交缠着裹挟住代衔青,宛若溢出的诡异巨浪,转瞬之间便淹没了她的身形。
良久,那团红黑之气才逐渐淡去,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碧绿的眼睛。
幽邃,潋光,似通透的翠碧。
若多几分潋滟,便与贞眠别无二致。
‘这怎么可能!’
长绥在心中反复念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她为何会是王族血脉?!
代衔青并不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拿到令牌后便朝上游去,普一到岸边,一角雪白的衣袂出现在她眼下,一只纤长清瘦的手拉住了她,将她带上了岸。
代衔青半跪在地上,闭眼咳嗽两声,猛地一抬头,正巧撞上贞眠担忧的目光。
他眼中担忧之色骤然破碎,转而溢满了呆愣和迷茫。
代衔青从他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最重要的是,她看见了自己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这时长绥也从湖中上来,湿漉着的长发贴在衣袍之上,表情有些阴翳,也带着些不知名的彷徨与怔愣。
半晌她走至贞眠与代衔青七步之远,提袍而跪。
自贞眠一出现,两方之人就已止戈,除去观墟中人,其余之人皆跪于地上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
李隙月去那边照看谢聿墨,而萧寻往这边而来,“代衔青!”
他见到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略一迟疑,又看向贞眠。
祭司如今方才姗姗自后而来,他立于半空,却同样看见了代衔青的变化,同时也注意到她手中的墟轮御令,通体散发这幽光,此是它认主的表现。
墟轮御令当然只认王族之人为主,就算是长绥,那也是用了贞眠那一滴精血,方才得以控制御令。
祭司经历了三代王权的更迭,王室血脉几何他一清二楚。
墟轮御令做不得假,那么代衔青是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李隙月声音带着些焦急,从稍远处穿了来。
“谢聿墨!撑着,别睡过去!”
代衔青面色一变,迅速起身奔向谢聿墨。
谢聿墨心早已被琉璃替代,可神物淞濮玉被一剑刺碎,所残留的碎玉能支撑的时间有限,李隙月靠的是小三借调卜命卷的神力,勉强调着他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贞眠与代衔青那边出了什么事。
但他娘的,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
代衔青见处于半昏迷的谢聿墨,沉声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神物。”李隙月细细念了一声,抬眼看向贞眠,“能否借你神剑一用?”
贞眠慢慢走过来,乌浓纤细的睫毛微微垂下,“月峥不愿意。”
李隙月:“求你了。”
贞眠双眸熠熠生辉,“由不得它不愿意。”
他取出月峥剑,而月峥却不停地在他手中发出低低的嘶鸣。
他敛眼抬手,屈指在剑刃上轻轻一敲,“不要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