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仔细端详照墙:“没有落石机括,也没有箭孔。这道照墙,是隔绝阳间与冥界的象征。”
她的目光落在照墙下方地面,那里留有三处浅浅的圆坑,还残存一点陈年油脂的痕迹:“地上是祭祀点灯的凹槽。苯教葬仪,需燃三盏长明魂灯,灯焰不灭,放置于这三处凹槽上头。”
阿砚皱眉:“我们可没带什么长明灯。”
苏幕摆摆手:“墓道殉牲室,应当留存有当年献祭遗留的灯和油脂。”
商议已定,众人便要折回殉牲侧室收取灯。只是才往回走出数丈,意外便发生了。
头顶数根早已朽空的柏木横梁,被地底冻胀之力顶得微微拱起,木缝间大块冻土、碎石哗哗往下掉,直接把来时半段甬道给堵了大半。
坍塌的土石斜斜压下来,余下的横梁摇摇欲坠,硬生生截断了折返殉牲室的直路。
周晅连忙横刀挡在众人身前,挥开迎面落下的冰渣碎木。
“通路被塌落的冻土封死,没法直接走回去取灯了。”
他借着火光打量面前乱石堆,“我们怎么办?”
崔珩上前两步,看着被乱石填埋的通道,眉头紧锁:“照墙需要三盏魂灯方可开启,殉牲室过不去……”
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好的破局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苏幕身上。
苏幕没有急着动手,目光避开正面塌方的乱石堆,仔细端详石壁的每一道裂纹。
“硬闯塌方处是死路,但是地宫修造之时,工匠会留检修的小隧洞,用来疏通渗水。吐蕃墓葬依附山体而建,这种暗洞一般藏在壁龛之后。”
忽然,她眼睛一亮,用手摸起甬道两旁的墙壁。那上边有些壁龛,摆放祭祀兽骨陶皿的凹洞,大多很浅。摸到倒数第二个壁龛,苏幕轻轻欸了一声,只见她推了推龛内一块厚重的陶板。
只听一声轻微摩擦,陶板向内滑开,壁龛方向便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窄小暗隧。
一股潮湿阴冷的水汽从暗洞当中涌出来。
“这是当年排水检修的辅道,咱们现在可以绕开外面坍塌的棚木,去殉牲室了。”苏幕半蹲下身,火光探进去,只见隧洞低矮,地上遍布泥泞冰碴,“不过这通道极窄,不能直身,咱们只能匍匐爬行,而且洞顶同样悬着冻土碎块,动作幅度稍大,一样会触发塌方。”
“没问题,”
周晅立刻道,“我这就进去取。”
“不行。”苏幕摇头,“这通道狭窄,你那么大一个人,转身都难,稍一抬肩便会撞落洞顶冻土。我身形灵巧,这种狭小暗道,我走最合适。你们在外守住洞口,不要高声喊我,就等着本姑娘凯旋吧。”
说完,没等崔珩出言拦阻,她把沉重铁钎解下留在外面,只腰间别一把小巧薄刃刮刀,只借着洞口漏进去的一点微光,弯腰蜷身,缓缓钻进暗隧之中。
洞内漆黑潮湿,冻土碎土不停落在她肩头。苏幕全程手脚贴地,一寸一寸往前挪,但凡头顶石块有松动迹象,便立刻停住不动,等碎石落完再继续前行,半点不敢发力冲撞。
不多时,暗隧另一头传来极轻的响动。苏幕已经绕到殉牲侧室后方。侧室之中,那些殉祭的兽骨下面,还积着一层凝固发黑的兽脂,是当年祭祀燃灯流淌下来,渗入石缝封存至今。
她捡了地上的三盏油灯,又拿出随身带来刮刀,小心刮取石缝中凝结的兽脂,不敢磕碰周围的骸骨陶具,不多一会,便攒下足够三份的油脂。
原路匍匐折返,苏幕从暗隧中钻出来,已经是个泥人了。
“到手了。”
众人心中一松。
周晅忍不住低打趣:“好家伙,这一趟钻下来,差点认不出是你。”
林曦上前替她拂去肩头尘土:“方才若是不说话,我还以为是侧室里爬出来的石俑。”
崔珩望着她满身灰土,倒也不嫌脏:“没事吧?”
苏幕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反倒蹭得更花,瞪了一圈取笑她的人:“你们笑什么笑!这兽脂难刮得很,你们有本事自己钻暗隧试试。”
阿砚靠在石壁边,唇角微扬:“确实厉害,一身泥。”
苏幕哼了一声,却被身上掉落的土渣呛得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