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她清完主室,还费了好大劲儿把棺盖推回原位的。
师父教过她,活儿干完,能还原就还原,不是给死人赔罪,是给后来的同行添堵。
现在棺盖又被人挪开了。
棺内空空如也。
那堆散乱的骨骸都不见了。
连棺底的石灰包都被翻出来,碎成几块,散落在棺身周围。
苏幕站在原地,火折子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棺上。
这墓又被人翻过。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专门把她绑回来,扔进棺材里,搁在这儿呢。
火折子快灭了。
苏幕抬手将光护住。
前方透出光来,苏幕转头看向前方的甬道。
风是从那吹过来的。
紧接着,有队人马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甬道很快被清理了。地面浮土扫净,两壁牵了麻绳,绳上挂了四盏马灯,捻得不高,光晕拢成四个昏黄的圈。灯下站着一队人。
来的八成还是同行吧。
苏幕眯起眼睛。
人群让开一条缝。
眼前有一穿戴讲究的中年男子,只见他摸着自家长须,慢慢悠悠坐下来。
男子边上站着个矮个子,圆脸塌鼻,长着山羊胡手上还拿着把崭新的洛阳铲。
“……”
是自己人来的。
道上规矩,疑你吃独食、踩过界,或者卖东西卖了不该卖的人,就夜里来套人,套到某个地方,点上蜡烛,让你跪着,一圈同行围着你审。
这在盗墓者协会里叫“围烛会”。
甬道里安静下来。
苏幕站在原地,手还撑在盗洞口沿上,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起来还是该继续跪着。
人来得还挺齐整。
“苏幕。你师父是我们这行的大人物,他在时,我们也敬他几分。”
说话的正是盗墓者协会会长陈信。
“但行有行规。你一人吃独食,这可不好吧。”
苏幕低头,把膝盖上的一块泥土拍掉。
“你们挖得慢,怪我咯?”
“你可知你都犯了些什么!”
苏幕老实地摇摇头。
“不知道。”
会长拢着袖子。
山羊胡替他开口,声音尖得像刀刮骨头。
“你盗走的那批东西,害得我们协会死了人!起了争执,动了刀子,三条命,你知不知道!”
“啊?”
苏幕愣了一下。
“还有这事?”
山羊胡指着她,手指发抖:“若不是你吃独食,他们怎会分赃不均?怎会自相残杀?你犯了行规,你手上沾着血,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苏幕歪头:“分赃不均那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山羊胡大喝。
“放肆——”
苏幕立刻捂嘴。
她垂下眼,小声嘟囔。
“你们分明是嫉妒我师父,关我什么事嘛……我委屈……”
“你——”
山羊胡正要发难。
门口传来脚步声。
甬道里那一圈盗墓贼不知谁先住了声。
山羊胡的手停住了。
脚步声渐近。先弯腰进来一个人。
二十出头,长身玉立。脸白,五官清俊,肩宽腰窄,往那儿一站,端得是一派习武之人的精神。
周晅瞧了一眼面前之人,往旁边让出半肩,侧身。
崔珩进来的时候,那几盏灯的光好像都匀了他一份。
一身月白,袖边滚一道深青色绲边。腰戴佩玉,叮当作响,瞧着要比周晅还年轻些。
一书童打扮的人跟在他后面,青衣小帽,很快就将在场几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公子小心。”
他忍不住抱怨,“这什么地方啊,一股土腥味。”
“阿砚,无妨,你先退下。”
崔珩冲自家书童摇头,又朝陈信拱手。
“听说诸位在议事。本该等议完,但在下有急事,等不得了。”
山羊胡变脸似的,满脸堆笑。
“公子远道而来,恕我们招待不周。不知公子找我们这是……”
他早就听手下人提起,这可是一桩大买卖了。
“我要请一位能寻墓下墓的行家。价钱不论,但要跟着我们一段时间。”
崔珩合上折扇,往堂中扫了一眼。
“烦请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