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界·老死尽

到了这个时候，神代凪似乎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杀死几个人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了。

甚至如果能借助这次的案件，把自己和白夜的故事，把米花海洋馆里动物们曾经经受过的事宣扬到人尽皆知，他似乎并不介意再把受害者的人数增加一两个。

好在伊达警官足够认真负责，牢牢把控住了谈话的方向。

其实就与杀死仓桥修司类似，杀死桐野真帆也是一时冲动激情下的产物。昨天在把客人们送去留宿区域以后，神代凪独自回到了后场，打算帮自己的老上司桐野真帆一起完成剩余工作。

这也是他的日常行为。或许一开始是为了和同事们打好关系，以便更好地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信息，但到后来就变成了习惯。

然而他没想到，这一次自己终于获得了苦苦寻找已久的，关于白夜的线索。

其实在这么多年间，除了偶尔游客的目击怪谈和幻听报道，再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白夜的实质性证据之后，神代凪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童年友人发生了不测。但是自己心中有所推测和实际上从曾经的饲养员中得到白夜早已去世的消息是完全不同的事。

神代凪是桐野真帆近年来唯一新交好的朋友，因此在忙碌完一天后难得的放松时间，她才不经意透露出了被上层领导严密把守的秘密，关于白夜最后的时光。其实她描述的故事很简略，隔离配种，孕育子嗣，生产失败，最后交付研究。

然而这对神代凪的精神冲击力是巨大的。

等他重新恢复理智时，就发现身材瘦弱的桐野已经昏迷在了用于给冷冻饲料化冻的不锈钢水池边。他手边还有原本喂食用的不锈钢长柄网兜。

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神代凪还不想因为过失杀人未遂被抓起来。这不仅仅是出于一个普通犯罪者的求生本能，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挖掘出，白夜死亡的真正原因。

他必须掩盖自己的作案痕迹，尽可能干扰警方的视线，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于是神代凪把主意打到了附近刚刚被喂食过的电鳗身上。他知道随着这条电鳗的成长，近些年来愈发经常出现局部的断电事故，因此想办法伪装成触电死亡是有可能的；通过掐断区域电源的方式也能避免监控摄像头留下痕迹。

然而进出不同区域的门禁系统连接着单独的备用电源装置，那是他的权限无法触及的区域。

如果桐野真帆必须最终死在鳗鱼池中，带着能被系统检测出生物信号的她，无论是否携带着信号手环，都不能和自己一起从常规出入口通过。携带手环会留下曾经有人和桐野真帆一起出现在案件现场的可疑记录，而无手环的生物体会被判定为闯入者并发出警报。

唯一能用的途径只有传输水道。

知道波多野骏会在深夜值班时跑去睡觉对人缘不错的神代凪来说是很容易的事，因此他还有机会绕过陷入沉眠的人偷偷去开启唯一一条通向淡水区的水流通路。

曾经有巨鲇和鳄雀鳝从这里经过。

不过此时，当水流通路按照他计划的方向，从后场的中转准备室和电鳗池连通时，神代凪还是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水道里充斥着和电鳗展缸中同出一源的浅绿色淡水，和微薄的一点空气。

还有桐野真帆。

当过了许久，她随着缓慢的水流终于飘荡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神代凪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换上了桐野的手环重新伪造了进出的记录，用电水壶伪造了跳电事故，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知道无论如何，第二天桐野的尸体一定会被人发现，而那就是他最后的机会——借助警方调查，引出白夜背后真正故事的机会。

可惜他的时间并不充裕。

神代凪坚信着，米花海洋馆的所有人都一定是有罪的，然而他的时间只够再杀死一人。

那么他就要选择最罪大恶极的那个。

当仓桥修司承认了自己采购有害的饲料，并且水城医生证实了这可能与激增的生物死亡率有关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不能赌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警察抓住把柄——而且这些恶劣又胆小的人，极有可能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故想办法继续隐藏自己。

幸好他有所准备，在跟随着警察进入医疗区的时候，就浑水摸鱼地找到了可以作为杀人工具的福尔马林原液。

之后的事顺理成章。分散仓桥的注意力，在啤酒中下毒，然后目睹一脸诡异猩红的男人摇摇晃晃走向洗手间。

在他神志不清摔倒在地之后，又为了以防后患，额外多灌了半瓶。

至于那翻到的亚硫酸钠溶液倒是一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巧合。仓桥修司似乎是约好了白石七海谈话，大概是为了辩解或者求情，才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了那一瓶东西。现在正好便宜了神代凪——

“既然仓桥那家伙曾经把这样的东西喂给了无法为自己申诉的可怜动物们，那现在就轮到他来品尝一样的毒药吧！”

神代的表情虽然依旧带着笑意，但比起之前的温煦，更多是残忍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