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被子里,海文被卷毛一通电话吵醒,刚迷迷瞪瞪接起来,下一秒就被吓得原地起跳:“跑了?!”
“跑了!呜呜呜!”卷毛哭天抢地,“都怪我!我就不该犹豫!早知道再早半小时回来加班了!呜呜呜呜呜呜——”
“监控查了吗,什么时候?”
“就在十五分钟前!杂物间的门莫名其妙地开了,根本没人靠近过那里!而且那时候监控室正好换班,就一分多钟的空档,他……”
“好了别哭了,我现在过来,你打电话给市公安局让他们调道路监控。”海文冷静地安慰了两句,挂断电话,飞速换了衣服出门。
查尔斯跑了,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现在更重要的是,他可能去了哪里?
海文感到心脏一阵阵地抽痛,紧了紧后槽牙,她想起那张总是让人放心不下的脸,边发动车子边拨过去电话。
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喂?”赫洛那儿听起来杂音很大,还有点气喘,不知道在干什么,“宝贝儿,怎么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做噩梦啦?”
“你在哪里?”
“我?我在——给你准备惊喜。”好友笑了起来,“两分十八秒后,从你家里朝CC总部看一看,怎么样?有今年最盛大的烟花表演呢。很漂亮。”
没等对方回答,赫洛轻轻挂了海文的电话,用力破开故障的电梯门,吐出一句国骂跑出去,冲向楼梯间。
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听见海文的声音,她的指尖开始发抖。握了握拳。
“查询到西门已经抵达审委会停机坪。”银龙的语速也比平时更快,“我想他一定能按时到达,赫洛。”
“如果他没到的话,咱俩也算是死在工位上了!”赫洛耸耸肩。
银龙无语:“你这时候能别讲冷笑话了吗?”
赫洛呼了口气,搓了搓手。
“今晚降温了。”她瞥向窗外,喃喃道,“夏天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CC总部高达数百米,即使是铁人从这里摔下去,也不可能留个全尸。此处又是机密重地,因此防御措施做得十分严密,但凡是人能徒手攀爬的高度,全都是电子窗锁,今夜全部被巴别塔控制,根本无法打开。
秒针一帧一帧跳动,银龙叹了口气:“幸好当时力排众议,没在总部里安装大火力武器,否则它今天要杀你,根本费不了吹灰之力。”
赫洛抓着楼梯把手向上跳:“这种时候就别单押了。”
“我是在关心你好吗?!”
“……”左手的袖子向下滑动,她抽空看了眼那串红色珠链,“银龙,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每次炸掉一个分机房,都意味着消灭了我母亲留在世上的一部分?”
“……”
几秒后,银龙才慢慢地回答:“不是的,赫洛。回忆只是一段数据,它与灵魂天壤之别。”
他想说——我是用塞奎斯·唐的部分记忆模组制作而成的,但是,我并不是你的哥哥。
我继承了他对你的爱,继承了他的思维模式。但无论如何,塞奎斯都已经永远地死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我只是很恨!”赫洛终于爬到了五十六楼,她放下袖子,掏出铁丝开始撬天台大门,“它让我意识到了这件事,加剧了我心中的愧疚感。你不需要太担心我。我只是前所未有地强烈地渴望杀了它而已!”
——最后一分钟。
男人的金发被气流扬起,普鲁士蓝的眼瞳中倒映出城市夜幕天际线,一双凌厉漂亮的眉向下压去,单手握住方向盘,骨节清晰而分明。
他这双手在近五年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最开始文弱无力,到现在对重型冲锋枪得心应手,长了很多的茧子,聆听了很多的谩骂。
这里有一部分是为了他自己,但另一部分,是源于赫洛·萨柯达里。
还有四十二秒。
青灰色的飞行器划破天空,侧翼旋转角度,单侧门开启,男人启动自动驾驶模式,摘掉安全带迎着狂风探出脑袋,抓住门框把手,焦急地往下扫视——
在CivCore总部的天台上,空无一人。
西门心中猛地一坠。
然而,还没等他拿起手机,却见天台大门突然一动,接着被人从里面暴力踹开,撞到墙壁又弹回来。
那个黑头发的家伙跑了出来,直接来到天台边缘,悠然自得地理理衣服,双手插进兜里。
她抬起头,微微笑着,脸庞在飞行器的灯光下被照得很亮,额角留着一些汗水,好像只是刚工作完出来透透气,瞧着是那样令人安心。
“……”
西门从来没像此刻这样感谢过她。
他用右腿卡住机架,笔直地伸出双手,像是一个拥抱——在百米高空里那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姿势,但西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飞行器最靠近天台的瞬间,赫洛大步向前,猛地跃出,抓住他的手,顺着气流和飞行方向被拽进了驾驶舱内!
晚上零点的鹫都,两个身影在高高的夜幕里相拥,城市星点的灯火在下方闪烁。
两人滚落在地,飞行器陡然向上拉起,按照导航终点加速往回飞去。赫洛眨眨眼睛,一把抓住西门的领子,特别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你真棒,亲爱的!”她大笑道,“太吓人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出不来了!”
西门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又高兴又生气的:“……你等着我跟你算账!”
“哦!哈哈,你想怎么算账都可以。”赫洛笑眯眯地在他耳边说,“总理大人,你过来的时候,应该没有——”
轰隆!!
巨大的噪音席卷了耳膜,将其他所有声音都短暂地掩盖过去。飞行器机身阵阵剧烈地摇晃,几乎被猛烈的气流向外冲送了出去;西门下意识闭了闭眼睛,感觉全身上下每个角落都因滚动而磕绊发痛——有人护住了他的后脑勺,然后模糊的世界开始消失,耳朵才重新开始传入清晰的声音:那绝对是规模相当可观的一场大爆炸。
机身阻挡住了大部分热浪,但周围空气还是在迅速升温。十秒钟只够飞行器堪堪离开爆炸中心,但还是被余热所波及,等睁开眼睛时,他正靠着赫洛的大腿,她的右手扶着他,左手则已经伸到驾驶表盘,专心地调整着飞行方向,而后一把再度拉起了高度。
“哦,别担心……”她低下头,温柔地冲他眨了眨眼,“我们很快就会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