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城南有一座山的樱花开得十分旺盛,祁璟晔打算暂且放下心中焦虑,去看看樱花放松一下。于是暮春三月,他赶往了城南。
远远望去,粉云堆叠,如烟如雾,绵延了半座山头。他下马,将缰绳随意系在路旁老松上,独自踏进了那片花雪之中。
樱花开得极盛,枝枝杈杈向天空伸去,每一根枝条都缀满了粉白的花瓣。
祁璟晔靠着一株老樱花树旁坐下,抬头看花。花瓣偶尔飘落在他的肩头、发顶上,他也不拂,只眯着眼睛。
隔着一层薄薄的花幕,他看见数丈之外的另一株樱树下有人静静地立着。
他的眼神微凝。
那人身着一身月白的衣衫,衣袂被风吹起一角。那人微微仰着头,好像在看花,却又好像不在看。
风忽然大了一些,满树樱花摇落如雨,漫天漫地地飘过来。那人微微侧头,祁璟晔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眉眼生得极冷极淡,眉峰微蹙间自带疏离。
更特别的是,他的瞳孔是浅蓝色的。
那一刻,祁璟晔的心跳如鼓,仿佛世界都静了下来,甚至连樱花飘落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仿佛唯有那人的一举一动才是整个世界的活源。
他见过很多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人。明明身在花雨之中,却又像隔着一层薄冰,近在咫尺,触不可及。
祁璟晔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直到一片花瓣落在他的鼻尖上,他才猛然惊醒,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心跳比往常要快很多,像是胸腔里关了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平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像个愣头青。
他想走上前去。
可步子还没迈开,花林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男子穿过花枝走来,身量颀长,眉目俊朗清隽,周身气度不凡。
他径直走到月白衣衫的青年身旁,微微低头,凑近了些,似是在低语。月白衣衫的青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并肩转身,朝林外走去。
祁璟晔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渐渐没入花雾深处。
那年他才十七。
而那年樱花树下,他望见了一生心动。
于是永世难忘。
在之后不久,城中邪物作祟,百姓的生活开始过得心惊胆战。
祁璟晔沿着长街走了许久,终于在一栋三层的楼阁前停了下来。他探查过些许日子,关于邪物的种种迹象均指向了这座晴巷酒楼。
他推开木门走了进去,里面的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坐着。他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随后很快就有人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女子,十五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面罩着同色的半臂,乌发挽成高高的云髻,鬓边簪了一朵绢花。
“这位公子,想用些什么?”那名女子笑得春花荡漾。
祁璟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女子便被他看愣住了。这个客人实在生得好看,那双桃花眼即使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人,也像是在含情。
祁璟晔道:“我不点东西。就问你几件
事。”
青念的笑容淡了一些:“公子不点东西,奴家可不好交代。这店里上上下下都指着客人的赏钱过活呢。”
祁璟晔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青念的眼睛瞬间亮起,但她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微微偏了偏头,鬓边那朵绢花跟着轻轻晃了晃。
“那么请问公子想问什么?”
祁璟晔道:“我听闻近日晴巷酒楼有邪物作祟,你可清楚?”
青念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份漫不经心的妩媚。她伸出手去拿桌上的银子,动作慢悠悠的。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袖子从手腕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然后她绕着祁璟晔的桌子走了小半圈,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带着一阵极淡的香风。
“公子可是前来除邪物的?那公子来晚了。”青念靠近祁璟晔,声音低下来,“已经有人来处理了,想来这会儿也该下来了。”
祁璟晔疑惑道:“有人来处理了?什么人?”
青念微微侧过身,抬手朝楼梯的方向指了指。
祁璟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酒楼正中央的楼梯上有两人正缓步下来。随即两人低声与一位店小二交代了什么,从后门离去。从始至终,祁璟晔没有看清任何一张脸,但他总觉得那两道背影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