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桌子被推倒，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那些处理好的药材洒了一地，就连辛夷此时趴在桌角捂着流血的额头。

而花无缺脸上是尚未褪尽的惊愕。

一双手停在半空，不知是刚推完辛夷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还是想要去扶却不敢去扶。

撞见突然赶到的段扶安，眼中的惊讶更甚：“段……段姑娘？”

看到眼前狼藉的这一幕，段扶安的眼神又冷了一分。

段扶安走到辛夷身边，将人扶了起来。确定只是额头上受了点伤后，才将目光投向花无缺：“这伤好了就打大夫，我们王府可不提倡。”

花无缺脸上显出愧色，看向辛夷：“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刚刚一时情绪激动，这才失了手……”

辛夷看了花无缺一眼，心里有气。但也只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段扶安：“郡主，你的病人我治好了。下次再有这么不识好歹的病人，可别来找我！”

说完就转身去收拾那些遭了余殃的药材，露出心疼的神色。

段扶安见辛夷对自己和对花无缺两副态度，分外不满：“辛夷大夫，明明是他得罪了你。你怎么反过来朝我发脾气放狠话呢？！”

将几棵还算完好的药材收拾好，辛夷这才说：“人家是病人，我自然不能和他一般计较。若你也是病人，我自然不这副态度对你！”

听到辛夷是顾虑到自己病人身份才这般迁就，花无缺脸上的愧疚更深：“这位大夫姑娘，刚刚确实是无缺心急了。我朋友和我一道的，他也受了伤，醒来看不见他，你又不肯给我解惑，我这才一时激动，误伤了你……你看，你的伤还有这些药材，一共多少钱，我都赔……”

“不用！”辛夷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再次将目光看向段扶安，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你是郡主带来的，这些，都算她账上！”

“你……”

段扶安一时语噎，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怼得说不出话来。

而罪魁祸首，早就带着她的宝贵药材离开了。

见辛夷都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花无缺的嘴张了又张，那些欲言又止的话终归是咽了回去。

又将目光看向段扶安，语气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般：“段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嗯。”段扶安点点头，不管有意无意，这些话也不该同她说，“你是想问小鱼儿吧？”

闻言，花无缺瞳孔猛的一缩，随即点点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急切：“段姑娘可知道他在何处？”

段扶安想了想，如实相告：“他说去救人，要我照看你。”

“他怎的……如此冲动……”花无缺闻言脸色骤变，可情绪一激动，连带着身体的内伤，竟然险些没站稳跌倒。

花无缺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的角柱，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或许是情绪太激动的原因，花无缺只觉喉间一阵腥甜。

“说他冲动，我看你也不遑多让。”看到花无缺这个样子，段扶安直言不讳。

此前她已经从小鱼儿口中知道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自然也知晓这个从前见面还气度不凡，嘴里说着什么师命难违的少年人经历了什么。

当初他身旁还有侍女伺候起居，端的是一副贵公子的仪态。如今却骤然颠倒变换，养育他成才的师傅竟然成了仇人。从前的教养之恩，爱护之情也不过是一场阴谋。

确实令人唏嘘。

“段姑娘有所不知，这次伤我们的人武功非凡，小鱼儿孤身前往，无异于是送死！”花无缺死死抓着床侧的栏杆，因为过于用力而骨节分明。

段扶安既然答应了小鱼儿要照顾此人，自然要多劝几句：“你伤得比他重多了，刚刚救你的那个姑娘，名唤辛夷。是清和药庐的弟子，亦是白术的师妹。她告诉我，你如今内力已失，即便醒了，若不好好休养，神仙难救。”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若小鱼儿死了，我亦不能苟活。”花无缺说得决绝，目光落在一旁架子上放着的佩剑，也不顾自己此时的身体情况，强撑着要去拿剑。

此时刚碰到剑身，就因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

咣当一声，长剑落地。

花无缺满目颓然，泪水从眼底无声地划过。

“怎么会……”

他如今竟然连执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段扶安走过去，垂眼看他：“你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此时内力全无。辛夷说，你的内力是被人用邪功吸取了，所以丹田气虚，昏迷了这么久。”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花无缺此时根本听不进去段扶安的话，伸手拿剑，强撑着要从地上站起来。

只是，花无缺话音未落，只觉后颈一阵钝痛，随即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段扶安眼疾手快接住花无缺即将倒地的身体。

还是这样来得方便……

段扶安感叹一声，将花无缺扶回床上。

刚做完这一切，段扶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屋外就传来一荷的声音。

一荷推开门，看到一地狼藉还有在床上昏迷着的花无缺：“茯苓不是说，无缺公子醒了吗？”

不过一瞬，一荷就将这些疑惑抛之脑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郡主！可算找到你了，王爷要你去书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