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了。
万万没有想到伪人能被吓到。
长期以来,她一直把他俩看做半机器半生物人的科研实验室服务者,没想到他能被吓到直接推人。
一个轱辘从台阶滚下去,四肢肩背和脑袋都磕碰了。
沈觅本就一晚上没睡,砸在水泥地面上,觉得头晕目眩,留下一句“你别挪我,去叫蔺烁!我要让他知道我来过”之后,安详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她躺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头里头外都在疼,背上也疼。
床沿上坐着蔺烁。
他像是刚从浴室出来,换上了白衬衫,头发还没吹干,眼镜也没戴。他弯着手臂,低头挽袖子,修长手指扣上纽扣。
没戴眼镜的机会不多,上次给小藏羚羊做手术的时候,他戴着口罩,她没看够他的脸。
仔细看去,他是清冷男神彻底成熟后的样貌。狭长凤眼,眼尾略微上挑,没有眼镜的遮挡,长睫毛根根可数。
他整张脸上骨相分明,鼻梁挺得能滑滑梯。
尤其是那双薄唇,轻抿着,有种禁欲的气质,好像天生不该说太多话,不该流露情绪。
但在沈觅印象里,他语调总是慢悠悠的,经常带着温柔的笑容,好像看透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心。
突然,他睨了过来。
沈觅的视线没地方放,想装睡已经来不及了,一不小心慌张地对上。
她尬笑:“早上好……”
蔺烁轻哼了声,伸手摸过来,用拇指的指腹擦了擦她的眼睛:“学会画烟熏妆了?”
他在说她黑眼圈大。
沈觅反应了一下:“呃……没睡着。”
蔺烁:“九点的会,你行吗?”
“要这么正式吗?”沈觅发现他穿的白衬衫是一丝不苟的,分明刚刚烫好,像是要出席什么大场合。
她愣了愣,瞳孔放大,“不是我们四个人开吗?”
“课题里有很多人,九点开线上会议。邮件里有名单,没仔细看吗?”
沈觅有些惭愧:“看到了名单,没反应过来他们都会来开会……昨天下午我主要看课题内容……”
“所以……”他叹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额头,问她,“你行吗?两个小时左右,可能还要延长。本来想让你负责记录。”
“我喝点咖啡没问题!”沈觅猛得坐起来,捂着肩膀又躺下了。
有人替她贴了几个冰贴用来止血镇痛,但没有闻到消毒水的气味,应该没有破。
明天身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会更疼。
“头疼吗?”
“疼~”
“头晕吗?”
“晕~”沈觅指控道,“吴骞推我!”
蔺烁拿手电筒照了照她瞳孔:“这下麻烦了~”
沈觅惊骇:“我有脑出血吗?!”
蔺烁淡笑:“看起来摔傻了~”
沈觅生气:“喂!”
“别动~”
医药箱早拿出来放床头了。
他掰了一根碘伏棉花棒,俯身靠近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棉花头在额角刮破皮的地方轻轻打着旋,沾着消毒液,带来冰凉的刺激感。
沈觅下意识地后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该死的信息素!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只被人捡回来的小动物,急需蔺医生亲自来治疗她。
她克制住自己的呼吸,闭上眼。
“第一次见面,带着伤,太特别了。过会儿让王娟给你化个妆,把擦伤遮住。”
“不用了吧。”
“这是基本礼仪。”
“……”
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声音也只到耳语的程度,乍听之下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可沈觅偏偏能听出来。
如果他没有失望,不会刻意提醒她。
他失望她没把今天的会议放在第一位,她还没准备好当一个大课题的助手,明知道今天要开始了,昨夜还在家里探险,留下这么浓的黑眼圈。
“不要对外说吴骞推的你。我不希望有人误会你的话,来审查我的课题人员。”
“…………”
沈觅眼睫轻颤,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声,攥紧了拳头。
喉咙好酸。
她猛得翻身,背对着他,将毛毯盖住头,藏起情绪:“那我抓紧睡一会儿!”
她紧紧闭上眼。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关门声。
只觉得床压下去一块。
他在旁边躺下了。
沈觅有些畏惧,更不想跟他说话,怕声音会泄露她此刻情绪。
她朝边上挪了挪。
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她也忍住了喊疼。
他得寸进尺,从后拥抱过来:“你别对外说,但要告诉我。来,我听着,吴骞刚才怎么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