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期期”两个字,余屿舟紧咬的牙关瞬间泄了,再也控制不住地,趴在马赛夫人怀里哭了出来。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哭出来就好了,孩子。我的乖孩子,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责怪自己……”
待余屿舟情绪平复后,马赛夫人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余屿舟手心,“这里是我存下的钱,我支付了一些给旧部,遣散了他们,他们都是听我命令行事而已。原本想送给期期这孩子的,如今……由你来替她保管吧。”
“你、你自己留着不行吗?”
马赛夫人苍老的眼角往上一翘,凑过去在余屿舟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好了,看到你康复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安心去自首了。”
警察和医生赶到别墅安全屋时,吓得目瞪口呆。一屋子的血,四具中枪的尸体歪七八扭横躺在角落里了。现场唯一有知觉的只剩下浑身是血的马赛夫人,她抱着重伤的余屿舟和陆期期,不停地流眼泪。
“怎么回事?”警察问。
马赛夫人摇了摇头,蹩脚的中文说:“我不知道,快救救我的两个孩子。”
两个月后。
医院一楼花园,穿着病号服的余屿舟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块厚毛毯,望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不知道看了多久,肩膀上多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余屿舟身体一颤。
几秒后,他仰起头去看对方,眼里的光瞬时熄灭,“你怎么来了?”
连酥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趴在厚毛毯上,“小舟哥哥,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好难过,让我陪着你好不好?我也会对你好,我会很温柔、听话……”
连酥酥承诺了一大堆,好一会儿,余屿舟拍了拍连酥酥的肩膀,连酥酥抬起脸。
“起来,我腿麻了。”
连酥酥起身,隔着毛毯,轻轻捶打他的大腿,“我问过医生,你的腿明明没事了,为什么就是不肯站起来。你在等什么?”
余屿舟望着日渐西沉的太阳,瞳孔一点点黯淡,他在等黑夜,只有到了黑夜,才能在梦里和陆期期相见。他给陆期期手机续费,每天早中晚各拨打一次,微信和短信发了无数条,倾诉衷肠,支撑着他活下去。
打发走了连酥酥,余屿舟一个人回到病房,黎梵等候已久,从沙发上起身,“还好吧?”
“挺好的。”
当着黎梵的面,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拾掇了一下,“走吧。”
黎梵唔了一声,提起行李箱跟着他出去了。
这两个月,他就住在这间医院里,睡的是陆期期抢救过的那张病床,仿佛这样便能和陆期期离去的灵魂相遇。而陆期期的抢救病历,都被他翻烂了。
死因:重型颅脑损伤,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残忍地带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霓虹灯点亮整座城市,洋溢着新年来临的喜庆,余屿舟的瞳孔附上了一层彩色,而瞳孔底下却透着一股深海下的森寒和冷漠。
一间酒吧包厢里,穿得人模人样的几人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
“余董,我们做生意讲诚信的,真的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泳池安全系统的事——”
他们是给别墅安装泳池逃生通道的公司高层,当初他们和余屿舟签订了保密协议,一旦违约会承担巨额赔偿,而到现在余屿舟都没有提出这笔会让企业倒闭的赔偿,他只想查出是谁出卖了他。
但老板们和当初参与泳池设计、建造的员工早被警察问询过好几次了,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泄露出去的。
“当时参与泳池建造的一个工人,上个月离职了,他去哪了?”黎梵问。
“听说是回老家。”为首的老板瑟缩了一下,好巧不巧有个参与建造的工人刚离职,这本没什么,干这行的流动性本来就大,但余屿舟可不这么认为。老板看向身后的副手,挤了挤眼,副手回答道:“小武老家好像是西南腾冲。”
“腾冲那么大,再具体点!”
“这……我们真的不知道了,他的电话也注销了。”
老板又看向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安全通道设计师,一个是建造技术负责人,“你们知道吗?小武是腾冲哪里?”
“不知道。”他们纷纷摇头。
坏就坏在小武是劳务派遣,只登记了籍贯,详细地址也填的事公司宿舍地址。
听到这,始终沉默不语的余屿舟如一只猎豹猛地窜上去,一拽住老板的领带,把整个人往上拎起了好几寸,硕大的拳头就要招呼上去——
“老余!”一只手拽住了他。
余屿舟睁着猩红的眼,看着身侧的黎梵,黎梵摇了摇头,手上的劲也大了一些,用唇语劝道:“松开。”
余屿舟蓦地松开手,老板掉回沙发上,脸被勒得通红,剧烈喘息后求饶道,“余总,我真的不知道,警察都审问过我们,包括小武,我们真的没人透露过……”
黎梵狠厉地瞪了老板一眼,待他闭嘴后,贴近余屿舟的耳朵说,“看样子真的不知道,我再想其他办法吧。”
余屿舟垂眸不应。
黎梵冲着那几人吼道,“还不快滚。”
他们飞快地消失在包厢门口,余屿舟坐回沙发,取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在西南腾冲,你派人去追踪吧。”
黎梵听到对面回复了一声“是”,等余屿舟挂断电话,他问,“你找了谁?”
余屿舟没回答,黎梵叹了口气,“老余,别走太远,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要往前看,何必再拿这件事折腾自己呢?”
余屿舟靠在沙发上,猛灌了一口酒,看向黎梵,不答反问:“陆家还好吗?”
黎梵悄悄将酒瓶拿走,点头道:“挺好的。不过,苏嶙峋去陆宅去得更频繁了,可能是为了照顾陆先生。另外,陆栩栩寒假被苏嶙峋安排在了南州电视台实习了,估计下个学期也就待在那了。”
余屿舟揉着酸胀的眉心,陆栩栩到现在还不肯见自己,也不接电话,送的礼物全部退回,给她介绍了明珠电视台的实习岗位,她也完全没有回应。
这是应当的,他痛苦地想着,自己害了她的姐姐,她和陆挚礼这辈子不原谅自己,也是应当的。
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