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琦不能给她答案,种一颗种子要因地制宜,爱情也是因人而异。
范新月曾说她对婚姻的抗拒成型于她的童年,父爱的缺失和母爱的畸形让她缺乏安全感,她没有体会过健康的爱与家庭关系是什么样子,成名够早,又让她久居上位,她习惯了发号施令,而成熟的婚姻一定是两个人相互包容,彼此平衡的。
那时吴韵轻看着脱去层皮才离了婚的范新月,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被她冲过来装腔作势地打了一拳。
吴韵轻叹一口气,旁边轮椅上的吴漾朝她丢了个蓝莓,“别在我跟前唉声叹气,不想待在这儿就滚。”
“吴女士,你就不能关心一下我在为什么发愁吗?”
吴漾冷笑,“你一个好胳膊好腿的上升期女导演,要跟我这个瘫子残废诉苦吗?”
“你总是这样。”吴韵轻仰躺在椅子上,露台的阳光刺眼,“我是个人,又不是个什么玩意儿,偶尔也需要一些关怀。”
“关怀你什么时候跌得比我更惨?”
眉心刺痛,吴韵轻闭上眼,“那你一定会失望的,你的人生已经没有办法了,但我还得活着,我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一阵风吹散了言语,吴漾腿根抽搐,被冷空气勾起一阵幻痛。
沉默许久,她说:“会这么想的人最容易在鼎盛的时候被贪婪迷惑,觉得一路走来不易,失了什么就再活不下去了。我现在承认,我的失败是因为自大和傲慢,吴韵轻,别走我的老路。”
“你的说教听起来没有信服力。”
“你从小就不肯听我的,你没有体验过我为你安排好的那种生活,你觉得自己现在过得不错,所以才鄙夷它。”
“你管过我什么?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吴韵轻侧头,“你知道我在你安排的那些培训班里有多格格不入吗?不是每一个女孩儿生下来都喜欢钢琴,喜欢舞蹈、画笔和花花草草。”
“你敢说那些东西对你现在的审美没有影响?”吴漾冷眼,“不知好歹,你随便打开相册看看,从小到大我给你穿的用的什么不是最好,两万块一条的裙子你去爬山当一次性的穿,你喜欢摄影,买再贵的机器我都没有眨过眼,还有你交的那些穷酸朋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接济她们吗?吴韵轻,我把你养得不好?这些年你除了跟我要那个不存在的爹还为我干过什么?”
“我没有说你不好。”吴韵轻声息波动,“我以前有很多不懂事的地方也许伤害到了你,但你不该逼死孙姨,哪怕是看在她照顾我十一年的份儿上。”
“我没有逼她,是她偷了我的东西。”吴漾语气狠厉,“她自己跳下去的,她活该。”
“你羞辱她的话,我都听到了。”吴韵轻说:“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那颗红宝石,你嫉妒她,因为你的女儿爱她胜过爱你。”
她说:“我现在才知道。”
吴漾哑口无言,吴韵轻起身往外走。
露台修整后装了电梯,处处都是方便轮椅通行的坡道,她不需要去关心吴漾的生活,就像从前吴漾对她一样,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然后漠视她真正的需求。
走到门口,吴韵轻心头焦躁,想抽根烟,手刚伸进口袋,一串蓝莓雨从天而降,砸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身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蓝莓汁。
吴韵轻低骂一句,抬头没看到那个始作俑者,怒极反笑,捏紧兜里的烟盒朝大门扔了过去。
气势恹恹。
“首映红毯有几个品牌都给你准备了礼服,我挑了几件,试试?”
“你定。”吴韵轻回着邮件头也不抬。
“别废话,你从国外领完奖回来这半年多都没怎么参加活动,这可是你今年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你还真把自己当幕后了?”范新月把她拉起来,催着她去试衣服。
范新月选的风格大同小异,吴韵轻试了两条裙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没了耐心。
“你最近胖了点吧。”范新月怀疑。
“少说屁话。”吴韵轻说:“我的身材已经够好了,穿不下是他们的问题,拿这种东西给我只能说明他们毫无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