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要冲上街游行的学子,魏若渝连忙下令关门,却被开阳拦下。
“都说了不准冒险!”
动不了腿她只好动嘴,努力劝说制止,奈何学子们热血上头,认为她就是要害他们,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心往外冲。
兼有国子监祭酒在后头暗中拱火,学子们激情奔跑,从广场涌到大门。
眼看一场风波即将酝酿。
魏若渝正在思索补救措施,想着怎么降低影响平息事态。
忽然,她余光瞥见学子们停下了,太突然,以至于后面差点发生踩踏事故。
开阳护着她走近查探情况。
“老夫来得不是时候?”
杨懋德在两个中年人的陪同下,缓步迈入国子监。
“杨先生。”
“杨老——”
学子们瞬间平静,一改先前的急躁。
“你们匆匆忙忙的,往何处去啊?”
“我们……”去反对圣人打压儒学?学子们面面相觑,咽下没出口的话。
真要对着杨大儒说这么残忍的话吗?
“他们不愿意国子监出现新学,觉得我娘头脑发昏,要去叩阍。”
学子不说,魏若渝自然会说。
话一出口,见事情瞒不住,学子们便你一言我一语讲明了始末。
“杨先生,您必然也不愿见儒学陌路吧?”学子眼含希冀,试图拉来强力帮手。
然而现实令人失望。
“新学何错之有啊?老夫近来也在琢磨这新学,世间道理总相通,此天理也。”杨懋德甚至从袖中取出一卷书。
封皮上赫然写着《格物学》。
学子们眼中光芒熄灭了,原来你是这样的大儒……
读过书的人不难理解格物二字,但这两个字离儒学很远,离何淑君口中实学二字很近。
杨大儒被人蒙蔽了啊!
“杨先生,恕我不能苟同,圣人之学乃是为经世安民,尊礼序伦,并非入此小道。”
杨懋德半点不恼,“积小以成大,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经世安民是好的,可你如何施行?若今予你一县,可能治理?”
只嘴上说大道理是行不通的,理论和实践有差距,杨懋德自觉蹉跎半生,携名求官却也不敢做主事官。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他担不起这样的官位。
如今这些学子同理,学了些道理便自矜自骄起来,殊不知离经世致用还远着,学些实学却是正好。
学子们顺着问题思考,逐渐冷静下来,只仍有不甘心。
“难道这什么新学就可以?”
杨懋德摇头,“前路不可知。”
“那——”
学生还要再问,身后插来一句。
“杨老毕竟是公主老师,你们如何叫他老人家毫无偏颇?”
至于何淑君,谁不知道她是公主府出来的?
曾载语气怨念,神色几乎维持不住。
怎么有股酸味?魏若渝给开阳挤眼。
“这又如何?老夫还有众多学生,难道世间道理竟是老夫一眼可更易?国子监为天下学子表率,正该明理才是。”
杨懋德叹气,语重心长。
博士们不甘心筹划的大戏无疾而终,“正是以天下学子为念,我等才不能容忍何侍中糟践圣贤之学,如此轻言更替,实在儿戏!”
“德仪,汝轻言否?”杨懋德目光投向后方静立的身影。
“老师。”何淑君上前见了个弟子礼,“一应改动,均与国子监反复权衡……”
“她是杨老的学生!”某学子惊呼。
“一门师徒怎么会意见不一!杨老今日必是来为女徒撑腰!”
关系一出,被质疑的就不仅仅是何淑君。
魏若渝实在忍不住,“喂!那也是我老师,怎么又不说老师是帮我!”
“谁不知道公主时常逃课,不算正经学生……”有学子小声道。
“……”
这些人怎么这样!
“行了!少多话!你们不就是觉得前途变暗淡了不痛快吗?”魏若渝热血上涌,开始觉得燥热。
“这也简单,设置对照组就是了——”
按照中国人的性情,魏若渝开始折中调和。
她提议国子监分为三个学院,一是只学新学的,二是儒学和新学一起学的,三是维持原样只学儒学的。
“我会叫人去算历届国子监获得解试名额的人数比例,只要你们在下一次比例高于以往,保留单独的儒学院就是可行的,反之就是过往的教学模式没有效果,必须取缔!”
有学子迅速理顺思路,“若是试题出新学内容,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之前更好。”
“那就分卷,保留纯儒学题。”魏若渝声音冰冷。
但这在学子耳中只是上位者的冷漠高贵,不值得奇怪,反而为这份退让惊喜。
“公主能承诺?”
“在场所有人都能见证,如果下一次解试没有纯儒学卷,尽管找我!”
“那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