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医很快带着学徒来了,他是疡医出身,擅治外伤,此番被指明来魏府为义和公主看诊,他颇为不解。
莫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人要借公主名义?
谁知道来了之后还真是公主伤着了……
这位勇猛异常,一箭中贼酋的公主,还能受外伤?胡太医心里犯嘀咕。
但他只能例行询问,“公主伤在何处?创面如何?”
果然没有丝毫要看诊的意思。
魏若渝试探着回答,“腿上,应该是骑马磨的。”
胡太医果然看都不看,只是拿出帕子垫了把过脉,便说没有大事,打开药箱拣出两罐药搁在桌案上。
“若有创口用高的这罐,若无创口便用矮的这罐揉开。”
“用的什么方子?一定管用吗?多久起效?要是有不对怎么处理?”魏若渝很不满。
拿两罐制成的药,要什么医生,胡太医难道就是上门送快递的?
“这……”胡太医差点跪下,“不见创面实不能断言,可微臣不敢冒犯公主千金贵体!”
魏若渝因为疼痛和医疗歧视十分暴躁。
“那为什么叫你来?从太医院到民间医馆,总有能看的人吧?你来作甚?”
这话说得胡太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意思,却左思右想都不明白。
直到徒弟小声提醒。
“师父,是不是叫师姐来?”
他女儿?
胡太医忽然想起,寥寥几次去后宫看诊时,就是女儿负责传话,怎么今儿传话匆忙就忘了!
但这就耽误太久了,蒋宜不同意,“少夫人那稳婆医婆还没走,不若请过来瞧了说给大夫?”
“嫂子生了?”魏若渝转移注意。
蒋宜便解释,“今早才发动,也不知是不是被惊吓了,万幸生得顺利,刚收拾了四处报信呢,对了,少爷呢?”
“呃——”在宫里哭吧?
早知道就真给魏继章辞职带孩子了,还能逃过一劫。
“那个,别打扰嫂子了,我没什么大事!”
也不是第一次伤着,赶路急了点而已,多养几天就好,她纯粹觉得被区别待遇了不爽。
忽然就体会到女医的重要,能不能尽快培养点女医?
但这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当下的伤还要处理。
最终魏若渝也没能拗过去,在医婆的转达下完成“看诊”,上好了药——
药还是那个药,因为配方不会变化。
只是胡太医补了个滋补方子,以示诚心。
在榻上美美吃完饭,并不怎么高兴的喝完药后,魏若渝终于能阖上眼休息。
拉起冬日的丝绵被,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想到了棉被,这种被子在冬季有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
得找个机会把棉花引进来……
胡思乱想后,魏若渝沉入梦乡。
这一觉格外的长,魏若渝总觉得自己做了不太好的梦,梦里有人哭喊,有人不停说话,很吵,但她张不开嘴。
“醒了醒了!”
魏若渝睁开眼,看见眼睛发红的蒋宜和窈娘。
“这……这是怎么了?”
声音不知怎么有些沙哑,还觉得嘴里有些苦,魏若渝眼神迷茫。
“娘子终于醒了!发热一天了!”蒋宜坐在床沿,试探她额头温度。
啊?这是在说什么?
“昨日晚间,我们想着您就是再累,也该起来用些晚饭,谁知怎么唤您都没回应,窈娘举灯看了一回,说您瞧着脸色有些红……”
然后就很容易被发现额头发烫,起了热,接着就是连夜找来大夫,并报到宫里。
“娘娘守着您熬了半宿,天快亮才回宫去,如今可算有好消息了!”
所以她没做梦?是发烧了?她娘还夜里出宫来看她?!
魏若渝觉得自己还在云雾里,她只是发烧而已……
她尝试起身,手忽然按到了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个绣着佛文的荷包。
“这是什么?哪来的?”
“是娘娘刚叫人送来的护符,娘娘亲自去相国寺求来的,只是有快报入城,娘娘不得不去处理,这才没亲自来。”
看着手里小小一枚装着护符的荷包,魏若渝轻轻握进掌心。
无论将来如何,但在当下,她真切感受到了母亲的爱。
蜀中并不流行这些信仰,娘又是在杂居之地长大,更是不会接触这些信仰,如今为了她却连护符都求了……
“少夫人遣了人来问要不要帮忙,我们回绝了,她才生产完缺人手。”
魏若渝这才想起来嫂子刚生产完,她甚至什么都不知道。
“南音姐怎么样了?孩子如何?”
“少夫人和姑娘很健康。”
蒋宜答道。
那就好……
“替我送份礼物过去,洗三我就不过去了。”病号就不要去传染小孩了,魏若渝软绵绵的滑进被子躺下。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吗?”
回来之后都没来得及问。
“哪有什么事要公主操心,我们都不是吃干饭的。”
蒋宜和窈娘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斗志,大事干不了,家事还不能处理了吗?
“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吗?”魏若渝满脸写着无聊。
窈娘不愿让她失望,“倒有一件,广德侯不知道怎的忽然打孩子了,他家大公子都入朝做官的人了,还提着鞋满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