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州:“……”
这人纯粹是过来扯闲话的?
他起身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去书房吧。”
裴君澈会意,两人移步去书房。
莫寻将门关上,恭敬地守在门外,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裴君澈一进门就啧啧道:“春蒐那日你可出尽风头了,我瞧着圣上将那匹西域宝马赐于你时,曜王的脸色都青了。”
两人对坐半晌,萧凛州提起壶,给他面前的茶盏斟上,再给自己满上。
“那匹马品相确实不错,不过性子烈,想驯服它还得花些时日。”
裴君澈见他神色自若,并无骄矜之色,举杯与他相碰。笑道:“再烈的马上了疆场也得听你的,不过瞬息事耳。”
“你手臂上的伤可好些了?”他问道。
萧凛州抬了抬手臂,示意好转不少:“陛下给的金疮药,药效奇甚。”
“陛下对你可是真好啊。”
裴君澈发出一声羡慕的感慨,忽然又皱紧眉头:“不过,我倒觉得奇怪,太子殿下为何会对你有敌意?”
萧凛州冷笑一声,握着茶盏的五指倏地收紧。
“我也想知道!”
萧祁对他的敌意,似乎是从他回京那一天起就让他感觉不善。他想不通自己何事得罪过这位东宫太子,未来的大昭帝王。
“春蒐那日,跟在太子身边的付阎,你觉得此人如何?”
裴君澈沉吟道:“这人虽是名药师,却邪的很!用毒如用膳,擅以蛊虫入药,可救人,亦可杀人,听说三年前陛下大病一场,最后也是他用药治好的。”
他诧异地扬眉:“你怎会突然提起他?”
萧凛州想起那日云蘅见到那人的反应,他眼底略过一丝寒意,面上却轻描淡写道:“没见过的生面孔,几分好奇罢了。”
裴君澈说道:“早年他其实还不是这个样子,后来不知学了些什么阴邪玩意,慢慢把自己搞的如今这副人模鬼样!听说圣上不喜他怪诞,因此太子除了特殊场合,平时倒是很少把他带在身边。”
萧凛州扯了扯嘴角,冷然道:“我跟他萧祁井水不犯河水,他若再对我出手,我就先拿他身边这什么药师付阎开刀!”
裴君澈清楚,他们萧家只忠大昭的皇帝,萧祁虽为东宫,到底还没坐上那个位子,按萧凛州的脾气,他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主。
他手中折扇轻转,扇骨抵着下颌,说道:“这太子行事确实过于令人捉摸不透,咱们恐怕以后也得防着。”
两人又聊了些今日朝会上的事。
从清风榭出来后,一路上也没看见那抹身影。
裴君澈心里竟隐隐感觉有些失落。
他这一走神,在回廊的拐角处差点要撞上萧文蕴,忙侧身避开半步,同时拱手作揖:“在下冒失,险些冲撞了姑娘,实在失礼。”
萧文蕴几乎没有在家里撞见外男,忙福身回礼,并以宽大的水袖半遮住脸,耳根微红:“裴公子,是来找我三哥的吧?”
裴君澈拉开两步距离,视线下移,守住了礼数分寸:“正是,他春蒐时受了点轻伤,想着过来探望一二。”
萧文蕴缓缓放下挡住脸的半袖,抬起手轻轻抚鬓,声音刻意放柔:“裴郎君与三哥的情义真教人羡慕,我记得裴郎君也好多年不曾来过国公府走动了。”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只在八岁和十二岁那年见过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有着和三哥截然不同的气质,才华与锋芒内敛,如玉藏石中;温润恬静,清隽如画,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看人时自带三分笑意。
裴君澈微微一笑:“是啊,自从你三哥十二岁那年,随着国公爷驻守北境,我来往府上的次数就少了。”
他说罢,无意与萧文蕴多说,礼貌地微一颔首便离去。
萧文蕴转过身,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黯然,手里的帕子悄然捏紧。
若是……她婚配的对象是他,该多好。
内阁大学士的独子,嫡姐又是宫里地位仅次禧贵妃的傛妃。
早先母亲去祖母处探了口风,得知祖母看好鸿胪寺左江家的二公子和户部堂主事刘家的次子刘膳,属意二者择其一与她婚配。
她早已打听过,江家二公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顽固子弟;户部堂主事刘家虽是太子殿下的母亲禧贵妃娘家那一支,不过那刘膳听说是个怯懦不长进的人。
这两者论家世和人品,哪一样都比不过清贵端方的裴君澈……
丫鬟莺儿悄悄凑近,压低声音道:“小姐?”
萧文蕴猛地回过神,立即挺直腰身,以此掩饰心里那抹心虚。
“走吧,祖母还在等着请安呢。”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往老夫人的荣华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