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坐着没动,又轻抿了口茶,淡淡道:“玉娘,账目就不用核对了,我信得过你,日后这长乐坊还由你这边打理。”
陈大山兄弟俩松了一口气,玉娘却有些不解:“那你今日来是?”
“我有件事需要你出面帮忙。”云蘅道。
玉娘从柜台前走出来站到她面前,神情严肃:“东家有何事,但请吩咐,但凡玉娘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云蘅抬手示她坐下:“我想请你出面,帮我在阙京选一处宅子买下。”
她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递到她面前:“预算是这么多,选址城东或成西都行,最好是四进院,三进院亦可次之。”
玉娘接过银票,拢入袖中收好后,点点头答应下来。
“东家放心,玉娘定当尽心办妥。”
云蘅让陈大山兄弟俩出去马车上将那两坛酒搬进来,负责打理这家酒肆已有几年的三人一时不知道这坛子里是什么。
她唇角含着笑,胸有成竹自信道:“有了这两坛酒,从明日开始我们长乐坊的生意依旧能恢复到从前!”
玉娘将酒坛揭开泥封,瞬间一股独特的酒味弥漫而出,满室盈香。
三人顿时眼神发亮,齐齐朝云蘅看去,激动道:“这是…山河影?”
云蘅点点头:“如假包换。”
玉娘舀出一勺,浅浅品味起来,眼中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神采。
“一模一样的味道和酒色,真的是山河影。”
阙京有传言,长乐坊的“山河影”。
一饮五百载,一醉三千秋。
“你……你竟真能酿出山河影?”
玉娘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对此她仍然难以置信。
自从两年前东家过世后,别说‘山河影’便是其他卖得的好的酒水都不曾再有,店铺的生意一落千丈,多亏他们还坚守着这铺子。
云蘅抬头环顾着这间自己早年偷偷盘下的铺子,莞尔道:“祖传秘方嘛,这是我阿姐倾注了不少心血的店铺,我自然要保住它。”
她撒起谎,脸不红气不喘,心底也佩服自己编造故事的能力。
陈大山兄弟俩对此不再有任何怀疑,哪怕后来玉娘替云蘅买下了宅子,也以为宋长仁父子俩是东家她娘改嫁后的家人。
这时,门外想起一阵轻轻的扣门声。
玉娘皱了皱眉,朝陈小川使了个眼色:“去看看是哪个不识趣的,都挂暂停歇业了还来敲门!”
陈小川打开门,只见外头站着一个年轻人,躬身作揖,十分礼貌的说道:“打扰了,我们少东家想见你们掌柜的一面。”
他口中的那位东家,正转过身来,长身玉立,笑容温雅。
“你好啊,小兄弟。”
陈小川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你们。”
云蘅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玉娘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她呵斥道:“小川不得无礼。”说罢,自己忙起身,面带笑容相迎:“少东家好久不见,快进来坐。”
云蘅转头看去,竟是那位谢家少东家,谢枕河。
他踏步走来,没看掌柜玉娘,目光反倒落在云蘅身上。
她倚窗而坐,穿一身浅青色收腰对襟罗裙,明眸玉肤,眉如远黛,三千青丝只随意绾了个云簪,神色从容淡然。
他眉头轻挑,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宋姑娘,好巧,你也在这?”
云蘅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是…是啊,好巧。”
他,竟然认出了女扮男装的自己?
玉娘在他们俩之前来回扫视,惊讶道:“你们……竟然认识?”
谢枕河轻抿一口茶,笑而不语。
初时云蘅加入商队时,他并没对她多有关注,是头一回在客栈歇脚,她单独要了一间房,平日里也始终跟大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她的肤色、身形,包括言谈举止,他也隐约猜测到她是女儿身扮做男装。
云蘅歉然道:“抱歉,只因出门在外力图方便,并非有意隐瞒。”
她的真诚,反倒有些打动谢枕河,他笑道:“宋姑娘不必道歉,如你所说,女子孤身出门在外,不扮做男装确实有诸多不便,谢某能理解。”
云蘅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扶额眼帘低垂。
心里暗道,这萧祁和谢家家主都是人精,自己女扮男装的手法不算低劣,还是被这俩人一眼认出。
谢枕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目微动,一瞬不瞬,看的入神。他眼底划过明显的惊艳,却又好似暗藏着别样的情绪。
管事的瞧见自家公子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谢枕河回过神后察觉自己的失礼,才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调侃道:“掌柜的,也不能让我光站着,能坐下来讨杯酒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