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头将鹿肉往砧板上一甩，吩咐：“丫头，给我做山参煨鹿腩、金芎焖鹿肋、菌皇鹿肉羹、鹿蹄汤……”

云蘅点头挨个菜名记下，身为厨子她自认十分尽责。

药婆眼勾勾地看过来，等他走了之后，附在云蘅耳边悄悄道：“一会做好了，也给我尝点，我告诉你‘起死生’差的最后一味药是什么。”

云蘅听完后，弯了弯唇角：“成交！”

不多时，云蘅将做好的几道菜端去黑袍老头后，独自一人坐在瀑布崖边翻看先前那几本医经，她性子清冷，不太爱凑到两位前辈面前。

幽静的山谷里，好秋天气，微风不燥。

瀑布下方的深潭中，突然发出一声响动，水纹漾开，水下隐着一团模糊的黑影，似是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游了过来。

云蘅看书正入神，不经意抬头，猛然被蹿到眼前的巨大蛇头吓了一跳：“小黑，有话好好说，你别……别凑过来！”

她以手挡住脸，书也顾不得看了，慌乱的往后挪一步。

巨蛇吐着芯子，拖着十几丈长的身躯游上了岸，就在离云蘅不远的地方蜷着身子盘旋成一团，绿幽幽的两只蛇眼正盯着她。

云蘅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灰尘，重新捡起书。

跟着黑袍老头学毒术，难免会接触到各种毒物，但在各种蛇虫鼠蚁中，她最怕的还是蛇，那种冷冰滑腻的触感，令人她不舒服。

“云丫头，我的小黑又不吃人，你何需怕成这样？”药婆正背着手，慢悠悠的从一株红枫树后绕出来。

云蘅知道她定然是把刚刚她被吓到的那一幕看在眼里了，倒也不藏怯道：“前辈养的这小黑委实过大，任何人看了都会被吓着。”

药婆伸手摸了摸巨蛇的脑袋，小黑吐着芯子舔了舔她的掌心：轻叹道：“唉，我起初也不喜欢这东西，可那死老鬼有一回打赌输了，就把它抵给我。”

“原来如此。”

云蘅这才知道为那天入谷的时候，为什么黑袍老头对作势要攻击她们的巨蛇不但不畏惧，还露出平和的笑容，说了句，老伙计，好久不见了。

原来这蛇之前竟是跟着他的。

药婆睇了她一眼：“你别听山外头的人乱说，我这小黑可不吃人，顶多露个脑袋吓唬吓唬他们，怕他们扰了我在山中的清净。”

她的双眼投向云蘅身后正在嚼着干草的山客，眼里充满了兴趣：“你这头瘸腿的骡子，我看着也喜爱的紧，有了它下山采买东西，定不费脚力！”

云蘅绝了她的念想，淡定道：“我不会拿山客跟前辈做任何赌注的，婆婆要想不费脚力，下山买匹马，不是省事很多？”

“那真是有点可惜了。”

药婆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全须全尾的东西有什么好，我就喜欢腿瘸的！”

云蘅嘴角抽了抽，这位也不是正常人。

药婆瞥见云蘅手里的医经，忽然脸色凝住：“你手上的书是哪来的？”

“您问这几本医经吗？”

云蘅将手里那几本书，递过去给她看，笑了笑：“是先前路过街市时，在老前辈手中买来的，不知是何人所著……”

话没说完，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药婆已不见了。

小竹楼旁的那间茅草屋里，黑袍老者吃饱了便坐在那悠闲地剔牙，忽见一阵旋风忽闪至跟前，药婆脸色沉沉：“鬼佬，我且问你，我编撰的那两册医经典籍，现在何处？”

鬼佬笑眯眯道：“卖了。”

药婆手指捏的咯咯响，满目狰狞，咬牙切齿，恨道：“你敢将我珍藏的这几本医药典籍卖了？”

鬼佬继续笑眯眯地说道：“腹饿，拿它们换了银子。”

“卖了多少钱？”药婆质问。

鬼佬淡定回答：“二文钱一本。”

“……老贼，我杀了你！”

云蘅过来时，就见两人在林中如梯云纵，蹬萍渡水、钻天入地，又打了起来。

隐约听见药婆怒不可遏的咒骂声：“你个该死的老东西，我与你书乃让你妥善保管，安将我心血著作贱卖……”

云蘅反应过来，看着手里这几本医经呆了半晌。

难道这几本书竟是药婆所著？

她扬了扬手里的书，对着那两个半空中交手的身影大声喊道：“婆婆，别打了，我把书还给你……”

她想着君子不夺人所好，她不是君子，但既然是被误卖，也不能占人便宜，物归原主好了，也不用那老伯还那几文钱。

云蘅费力喊了半天，那两人才停下来，药婆喘着粗气：“难怪我说你带来的黄毛丫头，平日里诊断用药路数和怎如此眼熟，怪道是看了老婆子我的书。”

云蘅道：“既是婆婆的书，又是误卖，云蘅应当奉还。”

她说着双手将书递过去，转头瞥向黑袍老者，老者慌忙误以为她要讨回银子，连忙走远了些：“你要把书还她，那钱我可没法退还你。”

云蘅淡淡笑道：“几文钱罢了，无妨，就当请前辈吃几个包子。”

药婆听了心头无疑又在滴血，更是忿恨的瞪着黑袍老者，她亲手编著的痋脉经、太素诀融入了她毕身心血，本该价值万金不止，这老鬼竟敢贱卖两文钱一本！

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怒气，问道：“丫头，痋脉经和太素诀这两本书所记载的内容你记得多少？”

云蘅称赞道：“俱看过不下三遍，婆婆用药奇思堪比华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