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刻着两个小字:蘅。
当初宋长仁将她抱回来,看到刻在长命锁上的字,便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云蘅由此释然,难怪柳氏对这具身体的原主自小就不喜,颐指气使,动辄打骂,全是因为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这块锁我一直藏着,这么多年了,即使是你娘也没有发现。它是你身上唯一的信物,将来或许能凭它找到你的生身父
母。”
他知道这或许是唯一能证明女儿身世的东西,柳氏嗜财如命,这块赤金的锁能换普通农户家一年吃食无忧,若是被她知道了,哪还能保留至今。所以,哪怕在宋家最落魄,自己积劳成疾没钱治病的时候,他都没动过这块锁的念头。
“云蘅谢阿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云蘅摩挲长命锁上刻着的两个小字,内心却很平静。
“阿姐会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宋砚辞小心翼翼地问。
宋长仁眼底满是愧疚:“孩子,阿爹无能,在我们家这些年是委屈了你。”
他也知赤金打造的长命锁何其贵重,身上能带着这东西,必定家世不寻常。只是他家贫走不出广陵镇,无法为闺女找到亲生父母。
云蘅抿唇摇了摇头,微微笑道:“阿爹和砚辞便是我的家人。”
她将小金锁贴身收好,稍放松下来就感觉到心神俱疲,她不是宋家人,不是阿爹的亲生女儿,她真正的身世又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宋长仁说起今夜他们一家都睡沉了,忽听的村里四周亮起火把,马蹄踏踏,人声嘈杂,并有哭喊惨叫声,他以为山贼洗劫村子,赶紧摇醒了柳氏和一双儿女,锁紧门窗,躲在屋中瑟缩不出。
然而不久就有人大喝着撞开门,幸得女婿突然来到及时救了他们,宋长仁这会不由担心,问起女婿赵凛州的去处。
云蘅疲惫的揉着眉心,神情有些茫然摇头:“我也不知……”
她并没有自己见到将赵凛州,那一刻的不同寻常告诉爹,这件事即使他知道了也没意义,谁也不知道在他身上曾发生过什么。
宋长仁神情担忧:“盼望女婿也走脱了……”
山林寂静,此时只有风声穿过,沙沙作响。
父女三人怕引来追兵,故不敢点火,宋砚辞疲惫极了,趴在宋长仁膝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做爹的勉强合了一下眼,却不敢真睡。
云蘅也无睡意,她伸手抚摸着骡子脖颈上粗糙的毛发,低声喃喃道:“今夜幸亏你救了我。”
黑夜映出骡子一双湿漉漉的大眼,明亮安静。它温顺地低下头,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她手心里。
此时天光蒙蒙亮,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是脚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紧跟着几道嘈杂的声音由远而近:“你们去那边看看!”
父女三人登时如惊弓之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都避到山林里了,离村子已经有几十里路远,竟然还能撞上这些东夷士兵。
殊不知东夷的人马已经聚集在前方五十里路扎营,这几人只是探路的兵卒。
宋长仁连忙摇醒睡着了的宋砚辞。
云蘅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屛住呼吸听声辨物,心里默默计算着…按脚步看来,来的不多,似乎只有四五个。
她当机立断迅速把包袱打开,分作两样:“爹,一会我来引开他们!”
她将银子塞进弟弟宋砚辞的衣兜里,又将装着干粮的包袱则塞到了宋长仁怀里——
“你带着砚辞先走,我们在抚州汇合!”
宋砚辞惊伸手楸着她的衣角,眼泪都出来了:“阿姐,要走一起走。”
“丫头你带砚辞走,我引开他们。”宋长仁说着就要站起身。
云蘅按住了他,看着阿爹和年幼的弟弟,突然跪下朝宋长仁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道:“阿爹多年的养育之恩,云蘅无以回报,我会保护好自己,您和砚辞一定要活下去!”
宋长仁一慌,连忙伸手要去扶她:“丫头……”
“阿爹,你听我说完。”
云蘅打断他的话,冷静道:“你带着砚辞去抚州,那里有朝廷镇守的兵马,你们到那会安全些,你放心,我一会跟你们汇合的!”
宋长仁看了眼小儿子,又看着目光坚毅的女儿,只能含泪点头。
云蘅的手落在宋砚辞的头顶揉了揉,温柔地叮嘱道:“照顾好自己和阿爹。”
说完,爬到骡子背上,蹿出了藏身的山坳处,她一动身立刻吸引了几个东夷士兵的注意,有人扬着火把大喊:“快看那,有人!”
“阿姐……”
宋砚辞不舍的哭出声,却被宋长仁捂住嘴,哑了声音道:“砚辞,听话。”
他老泪纵横的望着女儿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孩子,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