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嫁女不想太引人注意,因此只简单的摆了几桌。宴请的除了宋长福夫妇、叶秋娘母女,以及嫁到下河村的四姑等至亲,还有如张良生夫妇、刘满儿一家,孙邈郎中夫妇以及村长等关系较好的同村。
叶秋娘装好一兜的喜糖,给村里那些跑来扒在宋家墙头上看热闹的孩子们挨个发过去,即便是每个假装从外头路过宋家门口的村民也都拿到一个福袋,里面装着红枣,糖果和花生。
这是东篱村的风俗,也算是沾沾新人的喜气,人都是从心底期盼着好运降临,有些村妇拿到手之后,笑的合不拢嘴。
宋桂芝趁没人看见的时候,悄悄往自家两个儿子的兜里装满了喜糖、花生、瓜子等等,只装的两个孩子兜里鼓鼓的快要溢出来。
尤氏看在眼里,撇了撇嘴,心里嘲讽这孩子她四姑忒上不得台面了。她转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闺女,问道:“你怎不去屋里看看新娘子?”
宋绫香脸拉得老长,赌气道:“有什么好看的!”
尤氏不再管她,心知这闺女的性子像足了自己,啥事都爱跟人比较。
大家见到新郎都颇意外,他身形高大挺拔,眉骨深邃,虽然身上穿的喜服样式略久了些,也无损那出众的相貌和气势。
“新娘子出来咯!”
喜娘走在前头高唱:“一步石榴红,两步杏花浓——”
新娘由姐妹搀扶着上轿,宋砚辞作为娘家兄弟,担任“送轿人”,他听着喜娘的吩咐,持红烛绕花轿三圈。
迎亲的刚要起轿,忽然听见一声喝止。
“慢着——”
大家寻声望去,一时间都变了脸色。
刘家这么就快得到了消息?
正是王员外一行人,他刚得知了宋家要把女儿嫁出去,便立刻带着儿子王允之以及五六个随从气势汹汹的赶来阻止。
王员外一手指着宋长仁,恼怒大喝道:“好你个宋长仁,收了我们刘家的聘礼,还胆敢将女儿嫁给别人?”
宋长仁走出来,呸了声:“谁稀罕你刘家的聘礼,那日你们走后,我便雇人将那两担东西用牛车拉到镇上,扔到你家门外,还花了我十文钱。”
王员外听完转头狠狠瞪着自家儿子。
“怎么回事?”
他并不知道宋家将聘礼退回来这事。
王允之低着头不敢看他爹,心虚地嗫嚅着:“爹,那两担聘礼…叫我一气之下送…送给玉香楼的头牌翠如了。”
“你!”
王员外伸手指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想气死老子!”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儿子的德行,在山上闹出人命的是他,在街市上见当日山上的那女子竟没死,又求着自己出面,要娶宋家女的人也是他。
王允之想把云蘅娶到手,无非是想借此掩盖那天自己犯下的事,把人娶回家后待玩腻了再卖去勾栏院就是,之前的事她哪还敢捅出半分。
他仗着自家老爹在场,大着胆子将矛头对准新郎官赵凛州:“听说你姓赵?还是山脚下的猎户?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人!”
他挺直了腰,摇着扇子,一脸嚣张跋扈:“听好了,你娶的是可是我王允之看上的女人,今日既然我们刘家来了,这亲你们别想结了!”
这刘家欺人太甚!
红盖头下的云蘅攥紧了拳头,忍无可忍抬手正欲掀盖头——
“不可!”
喜娘连忙出声制止,并压着她正欲抬起的手:“这红盖头是要等去了夫家新郎官掀的,自己掀了不吉利!”
刘满儿附在她耳边低声安抚道:“别急,村里这么多人看着呢,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而且我看你这夫婿也不像是个软弱没主意的人。”
“镇上的王员外又如何?”
穿着大红色喜服的新郎官赵凛州,慢慢踱步走了出来,黑眸冷冷的扫过刘家人,语气平静的开口:“宋云蘅现已是我赵凛州明媒正娶的妻子,岳父大人已表示过,未曾接受过你们刘家的聘礼,是你们刘家一厢情愿。”
王员外摸着下巴上几根鼠须,眯起上下打量他:“我儿子想娶谁,就娶谁!你一个山下的猎户,你敢跟我作对?”
对方虽然来势汹汹,带着家丁随从,人多势众,然而赵凛州双手负在身后,从容淡定,神色无惧,连气势都不输半分。
“我今日就看看,谁敢从我面前将人带走!”
王员外见对方竟然不怕他的威胁,更是开眼了:“难道你不知道得罪了我,就等于得罪了镇上的县太爷?”
赵凛州扬眉:“县太爷又如何?”
这位身穿红色喜服的新郎,手中弓弦绷如满月,箭镞寒似流星,目光冷沉如冰:“我这一箭射出去,你只赶得及去见阎王!”
箭尾的白羽微微颤动,像只蓄势待发的鹞鹰,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连树梢的麻雀都噤了声。箭未发,杀气先至。
王员外父子俩,瞬间吓的腿都软了。
“你……你竟敢!”
赵凛州唇角扯出一丝冷笑:“不妨再走近一步试试?”
刘家带来的随从家丁,一个个倒抽了口冷气,都害怕的齐齐往后退。
王允之见他挽弓拉箭的架势非常娴熟,箭头对着他们父子俩瞄得精准,他胆战心惊的拉了拉他爹的袖子,低声道:“爹,我们…走,走吧。”
这女人娶不到手也无所谓了,反正她爹、她弟弟妹妹都在东篱村,她要是敢为之前山上的事去县衙告官,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