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青掀开马车的帘子，问：“娘子还不上车？莫耽误时间了。”接着放下了帘子坐了回去。

姬昤指了指自己，一脸问号，但也没计较了，赶紧上了车。

姬昤和慕容青到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这还是得益于许多路修成了水泥路，而且他们一路都是快速行驶，中途还换了匹马，要不然耗时更久。

姬昤下了马车，接着“呕”地一声吐了。

她扶着马车，感觉整个人从胃里都是被掏空的。

慕容青也下了马车，他一个草原长大的人此刻也有些不舒服，面色苍白嘴唇无色。

车夫是一个精壮的壮年男人，此刻也吨吨吨猛喝了好多水才缓了点脸色。

等姬昤再抬起头看向洛阳城的城门，大开着，昔日规整的城池街巷此刻是一片断壁残垣，但也能看见官兵们正在组织百姓离开危险地带，妇好站在远处，嘴里说着什么，应该是在指挥。

“快进去吧。”姬昤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快步走向城门的位置。

慕容青跟在后面，车夫驾着马车带着行李跟在最后。

走进城门才更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道路开裂交错，深沟纵横，房屋全部塌成碎片，青砖巨石滚落一片，本来茂盛的花草树木也尽数折断、枯萎，尘土飞扬着，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还是这边的官员还有赶过来的妇好带着官兵们清理之后的样子，在这之前这儿更是无从下脚，到处都是残骸。

“阿娘！阿耶！阿娘……呜呜呜……”

一个衣服上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勉强还算干净的小姑娘茫然地站在一堆残破的碎片上，她本来还在四处张望，嘴里喊着阿娘阿耶，可见怎么都喊不出来人，便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本来还算安静，都是官兵们在搜查还有没有幸存者，要么就是被救出来的灾民，小姑娘这一嗓子吓了大家一条，也带动了大家的情绪。

一时间哭声竟越来越强烈，大家都哭了起来。

“老天爷！我们洛阳人做错了什么！”

“我阿娘死了！我阿耶死了！我的妻、我的儿，我全家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我靠胳膊活着的呀，以后怎么办啊？”

“天娘呀，我们以后该怎么活啊？”

……

不说受灾的百姓，光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官兵都闻者落泪。

姬昤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她长途跋涉几日的不适算什么？

“天灾带来的祸患确实大！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一切！但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应该立刻清醒过来，听从官兵的指挥去往安全的地方！”姬昤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一女子风尘仆仆、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是那么明亮。

妇好赶紧跑了过去，一边喊着：“殿下何时来的？”

殿下？这下大家知道她是谁了——雍王姬绥英。

“不用管我，去忙吧，受灾的百姓更重要。”姬昤远远就摆了摆手，喊道。

妇好停住脚步，点了下头，转身又向人群中走去。

不等大家完全反应过来，姬昤和慕容青二人已经加入了官兵们的队伍。

姬昤走到了那个哭的小姑娘跟前，蹲了下来，柔声道：“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阿娘阿耶的，只是也许并不会如你意都活着。灾难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我也不会骗你他们一定还活着，只是希望你要坚强。”

小姑娘抽泣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别一个人在这儿了，这儿危险，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吧。”姬昤说着朝小姑娘伸出手。

小姑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伸出了手。

大地裂了许多缝，许多屋子都被埋了进去，但如果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到什么说话的声音。

小姑娘渐渐松开了姬昤的手，她走了过去，低下头望去，却逐渐瞪大了眼睛。

“啊！！！！”

尖叫声响彻天际，所有人再次被吸引了注意，见状也想看看怎么回事。

姬昤没有看见，但也猜到了什么，立刻拉着小姑娘走远了，一边喊道：“小姑娘被尸体吓着了，你们不用看了，赶紧去安全的地方吧！”

众人这才打消了好奇心，停住了往裂缝边走的步伐。

“姐姐，我，我，我……”小姑娘似是被吓着了，哆哆嗦嗦开口说了半天一句完整话都没说完。

“你看到了人是不是？露出半截身子？露出一个脑袋？还是……”姬昤。

“是一个脑袋。”小姑娘回答，眼里聚着泪水，“他还在说话，好像在看我，说，说……‘救救我’。”

“别去想了，其实他们已经死了，只是他们的脑袋觉得自己还没死，还在努力求救。你想想你的爹娘吧，想想看他们可能会被埋在哪里，我们要去救他们的。”姬昤闻声道。

小姑娘沉默了一瞬，她的爹娘会不会也掉进了缝里？算了，不想了，要听姐姐的，爹娘兴许还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她去救他们呢！

姬昤侧过脸看了眼小姑娘，见她的神色好多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希望这个孩子不要把那些画面记在脑子里，就怕那画面成为她一辈子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