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本就庞大的队伍更加壮大了,这次多了一百七十四人。
本来是一百一十三人,但山上还有些老弱妇孺孩童,也就一起带着走了。
为首的劫匪叫吴常,姬昤改骑马和他一路上聊天知道了他们这群人为何从百姓变成了匪徒——
近些年来天气不好,庄稼收成自然也就差了,可税却是一年比一年高,他们没得法子,本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可是官府和世家全都在压榨他们,他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没办法才躲到了山上做了匪徒,他们其实也不想这样的。他们从未杀过人,每次也只是抢些钱财食物,多的一分都不要。
怪不得呢,姬昤瞧这些山匪虽是匪徒,却有好些面黄肌瘦的。
这年头做山匪都吃不饱了。
深夜里。
姬家人去了山匪们的山头上休息,这里房子不多且大多简陋,勉强遮风挡雨,还有许多人是没法儿住在屋子里的,因此姬昤便让孩子和老人去了屋内住,其余人都在外面报团取暖。
大家弄了许多火堆,天气已经有些微凉了,到了夜里大家都得多加件衣裳才行。
山匪们没有多余的衣物,只是一个比一个靠着火堆更近。
姬昤和阿耶阿娘商量了之后拿了些衣物给他们,吴常作为山匪老大一时间感动不已,一个大男人差点又落泪了。
“郡主,您怎么要跑到那么远那么苦的地方去?”吴常坐在姬昤旁边,问道。
姬昤瞥了他一眼,笑问:“既然知道那么远那么苦为何还要跟我们一起去?怎么,安定郡主这个名头这么好用?”
吴常立刻反驳道:“哪里是安定郡主的名头好用,是‘姬昤’这个名字好用。”
此话一出,姬父姬母喜笑颜开,满脸都是骄傲。
“我这个宝贝女儿自小到大便是如此,谁见了都喜欢她呢!”姬母说着遮着嘴笑个不停,还一边摸着姬昤的手,觉得这是自己养育的最优秀的花儿。
“是啊,昤昤平日里很是心善,总是施粥送冬衣,建康的流民乞儿都认识她,我就是没想到,合肥这边也知道了呀!”姬父很是惊讶。
姬昤坐在旁边抱紧了自己的双腿,稚嫩的脸蛋被火光照耀着,不知是脸红还是热的。
“三娘子确实很好。娘子张嘴。”卫子夫坐在姬昤身边,手里拿着一颗剥了大半皮的葡萄递到了姬昤嘴边。
姬昤咳了两声,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娘子不必动手,汁水干了之后会粘手,我来就好。”卫子夫淡笑道。
“啊……行。”姬昤顿了顿还是同意了,只是月栀她……
姬昤默默回头看向身后的月栀。
月栀一脸幽怨地看着卫子夫,等姬昤回过头后又盯着姬昤,泪眼汪汪的。
娘子身边的位置竟然被人占了,她还是不是娘子最好的月栀了?!
姬昤呆呆地转回了脑袋,默默吃下葡萄。
吴常盯着姬昤的嘴,他好奇地问:“葡萄是何物?是果子吗?”
姬昤立马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逃避了卫子夫和月栀给她造成的尴尬氛围。
“对,是种果子,专门供给皇室所食,这都还是临行前陛下赏的,姬家也无多少。”
“原是供果,怪不得我都没见过。我原是专门给合肥周家养果子的,却从来没见过这种,这是不是极为难得?”吴常又问。
“葡萄只有每年九十月份供给给皇室,皇帝心情好了便会赏一些给别人,我们姬家临行前也只不过得了五十颗。”姬父解释道。
吴常冷笑了声:“怕是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吧,可怜那些送物的人。换做从前便还好,赏赐多,累就累些,大家也能养活全家,可是现在呢?遍地劫匪,沿路官员再克扣,赏赐几乎没有,还不能不送,会杀全家,呵!皇帝不仁啊,看不见底下人的苦,也不理会百姓的冤。”
“是啊,听说这批供果送来时路上还死了好些人,有些是累死的,有些是被劫匪杀的,有些甚至死因不明。”姬昤看着火光上架着的烤鸡,又看了眼丢在地上的葡萄皮。
吴常的眼神在火光里熊熊燃起,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狗、皇、帝!”
众人都不禁多看了眼吴常。
他对皇帝的怨恨都已经溢出来了。
“也就是在这里你能这么说,若是让官差听到了定要抓你们去蹲大牢。”姬昤递了颗葡萄过去,“尝尝看什么味道吧,挺甜的。”
吴常盯着那颗葡萄盯了许久,最终才在背后兄弟们的注视下接过了葡萄。
他的兄弟们一个个咽着口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老大你快尝尝!”
“老大快尝尝是啥味儿啊?有多甜?”
“老大老大好吃吗?”
……
在“万众瞩目”之下,吴常剥开了葡萄皮将果肉放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