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穿越之前的大多数日子,是在学习中度过的,休闲尤其是看电视剧的时光实在有限,没法从那些所谓的“宫斗剧”里学到些什么。而且,在司云看来,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实在是太过小儿科了,她正在经历的,才是真正的血雨腥风,行差踏错一步,都会死人的。
想及此,司云的脊背上不禁浮上一层冷汗——
如今太子还小,尚与她真心相交。若干年后,一旦太子长大,经历了深宫和朝堂上的种种尔虞我诈,待自己还能如今日这般纯粹吗?人心是会变的。
到那时候,今日与太子的深情厚谊,是否都会成为被太子攥在手心里的把柄?甚至,那时候的太子,还会如今日这般,以真心相见吗?
司云的一颗心越发地沉了下去,曾经想要逃离这个世界的心思,更加强烈了起来。可是,抬眸撞上元宸的目光,司云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亵.渎了那双干净纯粹的眸子。她不由自主地撇开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想,皇后娘娘到时候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的。”
想办法继续遮掩你是女子的身份,哪怕你的身体已经长大发育。
元宸眼眸中的期待登时变成了低落:“母后她……不喜欢我……”
她盯着地面,就像盯着母后眼中不堪的自己:“就算我是男孩儿,母后也不会喜欢我。母后她……她也不喜欢父皇……”
司云屏住了呼吸——
帝后不和,皇后厌恶自己的丈夫,所以不喜欢和丈夫生的孩子……
她蓦地意识到自己捕捉到了周皇后的心思,哪怕是一点点儿可能:让泰始皇帝唯一的孩子,自己亲生的女儿成为太子,将来成为大晋的天子,夺得大晋的江山,以此来报复自己厌恶的丈夫……
只是这样吗?似乎又不止。
司云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那重迷雾在让她看清楚几分真相的同时,亦把更多的真相遮掩住了。
无论真相为何,最可怜的,都是元宸。这个无辜的小公主,成了自己亲妈的“工具人”。
司云悲悯地搂住了元宸的肩膀,不为别的,只为了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小孩儿。
元宸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攥紧了司云的衣襟:“阿云,你会帮我的,对吗?”
司云晃了晃神,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脑中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否定:怎么可能!小太子今年八岁,按照生理常识,女孩儿十二三岁身体发育,那是四五年之后的事。四五年啊!她怎么可能继续留在这里……四五年?一年两年,半年她都忍不了!她根本就不属于这里!她也迟早会找到办法离开这里……
“阿云,你是神仙啊!你一定有法子的!”元宸就用那样期待的,更似害怕什么的眼神,望着司云。
司云想说我不是什么神仙,我就是个普通人,这里根本不可能有条件让我给你做变性手术,我也根本不会那种手术,所以你的事我爱莫能助……一肚子拒绝的话就在那里,只要司云张张嘴,就能把它们都说出口。
可是……可是司云张不开嘴。对着一个爹不疼娘不爱、才八岁的小孩儿说出那些话,太残忍了。她的人生经历、她的所知所学,不允许她对着一个小孩儿,做出那种事来。
“总会有办法的。”最终,司云撇开脸,不敢再看元宸。
展眼间,就是中秋佳节。这日,太后在宫内的水榭内举办中秋宴。
太后原本的打算,是只邀请宫中的女眷,意在团聚后宫,更是为了消弭之前与周皇后、吴贵妃之间的隔阂。再加上太子一个小孩子,以及皇帝元孝礼的几位妃嫔,想着毕竟是一家人,平日里都在后宫离里住着,借此机会拉近距离、消除隔阂,也是好的。
可不成想,半路杀出个元孝礼,非也要来参加中秋宴,声称“要与母后一起过团圆节”。他是皇帝,又是赶上这样的节庆,太后便说不出拒绝的话,想着左右不过是一顿饭,最多一个时辰也就散了。至于周皇后与吴贵妃,以后多得是机会弥合关系。
不料,元孝礼不止自己来,还扯来了几位重臣,也是国戚,又拉来了几位宗室,美其名曰“前朝后宫共为母后贺”。
于是,好端端的一场宫宴、家宴,就成了如今这般不伦不类的模样——
隔着一道珠帘,珠帘之内是太后带着太子,与泰始皇帝的皇后、妃嫔等人,以及当今天子元孝礼的妃嫔们;珠帘之外,是元孝礼和几位宗室,以及外戚们。外朝不像外朝,内宫不像内宫。
水榭之外的露台上,丝竹声声,舞者舞姿翩翩,歌者歌喉动人,在场之人却无人有心思欣赏这些,全程皆努力维持着,不至于露出尴尬的表情。
太后的脸色,在看到被元孝礼引进来给自己敬酒的几位外戚的时候,就很有些挂不住了。几十年的涵养,让她不至于当场给元孝礼落脸。
元孝礼要胡闹,难道几位外戚也跟着他胡闹?
太后勉强抿了一口酒,算是接受了元孝礼的敬酒。
然而,元孝礼的下一句话,就让太后骤然变了脸色:“不瞒母后说,儿臣当真是羡慕皇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