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晕晕乎乎地想着,思绪慢慢沉底。
白越被他这番矛盾的作法逗笑了,一双狐狸眼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与恶劣的愉悦,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沈恪的下巴,让他更好地看清了落地窗里自己的表情。
壁灯的光落在沈恪的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投在颧骨上,像蝶翼的痕。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白越的脸。
脑子里忽然冒出白越以前做过的流心甜品。
外面是一层薄薄的、不轻易破开的壳,可只要咬开一小口,里面那些滚烫的、甜的、黏稠的就会一股脑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他以前觉得白越只是甜品做得好吃。
现在才知道——
原来自己才是那道甜品。
外表裹着一层克制的壳,里面全是化不开的糖浆,烫嘴、黏牙,一碰就沾满手指,怎么都擦不干净。
可他不是甜品。
他是人。
会哭会笑、会怕会痛、会因为白越一句话就红了眼眶的人。
哎?
那他应该是什么啊。
正想着,白越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宝宝,看你自己,”白越的嗓音哑的不行,“宝宝这个时候最好看了,对不对?”
太超过了,却又始终达不到。沈恪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模模糊糊,只剩下了本能,循着白越的指引乖乖转过了身,看着他。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闪了闪,像碎掉的水晶。
白越满意地挪开了手指。
“乖宝宝。”
***
白越带着他把偌大的别墅打卡了个遍。
沈恪走不到的地方,白越总是要抱着他走过去,引得沈恪的眼泪簌簌地掉个没停。从哭骂到说不出话,好像也没用多久。
月光把花园里那片蓝雪花染成了银白色,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在替什么人害羞。沈恪贴着木栅栏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多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花圃边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沈恪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推了推白越。
“多多在看。”
“嗯。”
“你不管管?”
白越低头亲了亲沈恪的嘴角:“它看不懂。让它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猫。猫也看着他。
“你养的好猫。”白越说,“两次了,都是它。”
沈恪:“它自己跟来的,关我什么事!”
“沈恪。”
白越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对我认真一点。”
沈恪预感不妙,想跑。
“不要再关注猫了,偶尔也回头看看我。”
“不是,对不,白、唔呃——”
沈恪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大脑是一只在沸水里煮过头的蛋,咕嘟咕嘟冒着泡,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鼓鼓的肚子,混沌的大脑传来了真实的困惑。
好怪。
他什么时候也变成多多那只大胖猫了?有了小肚腩,还会呼噜呼噜。可他不记得自己有尾巴啊。
他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那点软乎乎的小肚腩就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好像有人在里面跟他打招呼。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多多的肚子是不是也会这样呢,在夜里变成一口装满了暖风的锅?小猫在锅盖上喘气,叽咕叽咕的,发出小小鹌鹑的声音。
他的手指蜷了蜷,像两只迷路的小爪子,不知道该往哪放。
想不出答案。但鹌鹑倒是明白了另一个道理。
某人的占有欲比猫强了太多。
羽毛化成了钟表内部的水汽,滴答,滴答,倒流回最初的颤抖。
一旁的小猫眨了眨眼,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然后转过了身。
猫都没眼看。
阈值是个微妙的词汇,难以忍受地挤进了沈恪的脑子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凿得沈恪脑壳发昏,眼前茫茫一片,一时间只看得见白越的脸与窗外的月光。
最后的最后,沈恪直接晕了过去。
***
等他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醒来时白越不在,房间已经收拾过了。窗帘拉开了一半,落日余晖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卧室照得暖融融的。床单换过了,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多多趴在沈恪胸口,圆圆的猫脸怼在面前,胡须蹭着他的下巴。见他醒了,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脸,好像在说“你终于醒了,我饿了”。
沈恪和它对视了几秒。
“你什么都看到了对不对。”
猫眨了眨眼,跳下床,尾巴一甩一甩地走了。
沈恪松了一大口气,把自己裹在崭新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怀疑人生中。
他现在很后悔自己趁白越不在家时偷喝那么多饮料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好了,全部浪费。
更怀疑的是白越。
他真的是人类吗?为什么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那么……
这真的正常吗?!
沈恪犹犹豫豫地掏出手机。
要不去问一问温清然?他应该比较有经验?
但沈恪总感觉这么做了后被白越发现的话,又要免不了一顿责罚了。
他正犹豫着,白越就已经端着下午茶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一盅西洋参润茶,配上一小碗现炖花胶奶冻,几枚软糯阿胶糕,再摆上清心润肺的百合银耳盅。
一眼望过去,全是养生补品。
沈恪一阵无语。
几个意思。
他很确信自己的病现在已经完全好了,白越把这些端过来又是何意味。
白越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在沈恪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宝宝还是要加油啊。”
沈恪恼羞成怒,一脚踹过去:“滚啊!明明是你、你……”
剩下的话他害臊得说不出口。
白越握住他的脚踝,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脚背,抬眼看着他:“下次买衣服记得叫我一起。”
沈恪的脸又红了:“谁要叫你!”
“那我只好跟着宝宝不走了。”
说完白越又凑了上来。
“宝宝昨晚答应过的事,慢慢来。”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白越你又在捏造记忆!”
“需要我再复刻一遍吗?宝宝?”
“别说了!我承认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