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往下想,但那念头已经扎进去了,血淋淋的。
还有那些弹劾的罪名。勾结敌国,买卖资源,贪污受贿,买官卖官,结党营私。这么多人一起联名弹劾,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他们一直在等,等着把阿耶一举扳倒。
阿耶在朝中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可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能调动这么多人,能伪造出那么像的信件,能拿到真的私印?
崔氏。卢氏。鸿胪寺的费衍清。还有宫里那个魏学伊不肯说的名字。
他们终于动手了。
魏野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禁军。那些人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像一堵墙,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被关在这儿,出不去。阿耶在天牢里,生死不知。阿娘和丹娘在家里,不知道吓成什么样。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得喘不过气。
他又把脸埋回掌心里,肩膀开始发抖。
欧阳忱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后脑勺上,用力按了按,然后往下移,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脸从掌心里捧起来。
魏野被迫抬起头,看着欧阳忱。
欧阳忱的眼睛就在他面前,很近,清亮清亮的,里头映着他的脸。那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但底下不是冷,是稳,是那种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得住的东西。
“魏野。”欧阳忱叫他。
魏野看着他。
欧阳忱说:“你阿耶在天牢里,你阿娘在家里。你在这儿蹲着,他们怎么办?”
魏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着。
欧阳忱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把那点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的东西蹭掉。
“我们得想办法。”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魏野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欧阳忱松开手,站起来,又伸手把他拉起来。魏野腿有些发软,欧阳忱扶着他,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但手还搭在他腰侧,没拿开。
两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魏野忽然伸手,攥住了欧阳忱的手腕。攥得很紧,紧得欧阳忱的腕骨都硌手。
欧阳忱没动,只是用另一只手,覆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用力握了握。
魏野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欧阳忱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就那么抵着。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我在。”欧阳忱说。声音很低,就两个字,但热气喷在魏野脸上,烫烫的。
魏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欧阳忱的额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然后退开,拉着他的手进了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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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魏野在案后坐下,盯着那个木匣,盯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打开,把里面的纸拿出来,一张张翻看。手还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看进去。
欧阳忱在他旁边坐下,一只手放在他后背上,就那么放着。没动,但那点温度和重量一直在那儿,像锚。
外头太阳越升越高,屋里越来越亮。那些纸上的字,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的。
魏野看着看着,忽然停下来。
他盯着那张纸,盯着那些字,那些字在他眼前晃,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还是看不进去。那些字就像活的,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就是不让他看。
他把那张纸放下,拿起另一张。还是一样。
他又放下,又拿起另一张。
他觉得自己应该看进去,必须看进去,这些是阿耶拼了命攒下来的东西,是他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可他真的看不进去。那些字就是不肯停下来,就是不肯让他看清楚。
他拿着那张纸的手开始抖,越抖越厉害。
欧阳忱放在他后背上的手动了动,往上移,按在他后颈上。
魏野没反应。
欧阳忱的手从他后颈移到他脸上,把他的脸扳过来,面对着自己。
魏野的脸上一片狼狈,眼眶红透了,里头蓄着的东西终于撑不住,滚了下来。一滴,两滴,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他没出声,就是那么流着泪,看着欧阳忱。
欧阳忱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拇指去擦他脸上的泪。擦了一下,又流下来,再擦一下,还是流。他就不擦了,直接把人拉进怀里,抱住了。
魏野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还是没出声,但那些眼泪全蹭在欧阳忱的衣服上了,滚烫滚烫的。
欧阳忱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就那么抱着,一下一下地轻轻晃。
“我知道。”欧阳忱说,声音闷在他头顶上,“我知道。”
魏野在他怀里闷闷地喘气,那些憋了半天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全涌出来。他抓着欧阳忱后背的衣服,抓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