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愿你有一个灿烂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李安远定定地看着,他背过这首诗,背景故事也熟记于心。
原作者海子在创作完这首诗后,在两个月后便卧轨自杀,带着这层记忆,他总觉得这首歌也很悲伤。
凌征真是个很好的叙事者,李安远这样想,即便只是把别人的诗唱出来,也好像在细声细语地叙述曾经的经历。
曾经,曾经。
一瞬间,天昏地暗,李安远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像躺在一张大床上,小小的人连被子都嫌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强撑着滚下床,把被褥整理得一尘不染,连被子都叠成豆腐块;
又似乎长高了不少,一个人行走在去补习班的路上,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一对一的小班节奏很快,十二页的数学公式早就背得烂熟于心,下课便继续背着一包书往回走了。
再然后,就是人生的转折点,被打到七窍流血的那一天。
鲜红的血液从眼角流到鼻梁,再到下巴,又顺着脖颈滑到衣领口,将白衬衫染红。
镜子里的人整张脸高高肿起,丑得不像样。
[幸好……幸好把眼镜摘了。]
其实眼镜是被一巴掌扇飞的,镜框的一角飞速砸在地上,透明的镜片碎了一地。
回忆是黑色的,月光是白色的。
一个回神,李安远又回到了22岁。
凌征清瘦的身躯倒映在眸中,李安远想伸手,去沿着隐隐透出肌肤的脊椎骨,顺着摸下去。
像山峦一样起伏的骨节,被手心触碰的时候会痛吗?
李安远的老家没有山,18岁之前,他都没见过。
等到一曲毕,他也没有伸出手。
凌征转头,和李安远目光相对的瞬间,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嘴笑了。
“不准说不好听。”
他故意耍赖,耳根霎时红得发烫。
李安远没有回答,眼睛从对方的双眼、到脸颊、再到脖颈,最后停留在白衫下的细腰上。
他想到今年春节的时候,两人在街上遇见了凌征的母亲带着小儿子,凌征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当回到宾馆,凌征立刻就恢复成活泼的凌征。
这样瘦小的他,这样可爱的他,这样脆弱的他……
这样坚强的凌征。
李安远突然想到,人是会死的。
不管是怎么样地活着,夺冠还是没夺冠,自由还是不自由,人终有一死。
自己眼前人,即便受再多苦也会重新笑出来的凌征,也会有死掉的一天,化成灰烬,泯灭在世间。
那一天,自己会在身边吗?或者说,自己会先死。
凌征会为了自己哭吗?还是哭完,再继续笑呢?
“凌征。”
李安远听见自己的嗓音在抖,不确定凌征有没有听出来。
“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
[直接说太冒犯了,说这种话。]
“我想到总有一天,我会再也见不到你,好难过。”
李安远语气真挚。
凌征却收到惊吓,屁股一滑就转了过去,和李安远面对面,语气焦急:
“你怎么了?你别想不开!”
李安远不动如山,继续说:
“没有,我没有想不开。”
“你不会想开了吧?”
“……也没有。”
凌征松了口气,这才敢静下来思考,李安远究竟是什么意思。
越想,却越不敢想。
“不会的,不会见不到。”
凌征放松地笑笑。
[会。]
“人是会死的……我是说我会死。”
凌征双眼微微睁大,手指不自主地蜷缩,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
“……不要这么说。”
凌征下意识地垂眸,却又抬眼,定定地看向对方。
像是把李安远的话听进去一般,既然总有一天会死,那一定要争分夺秒地去看着对方。
“……我困了,再去睡会。”
李安远霎时起身,却向门外走去。
职业选手的反应速度是猫的七倍,凌征“啪”得一声,手心贴紧李安远的手腕,将人牢牢抓紧。
两人僵持着,直到凌征借力站起来,想看对方的表情,却被轻轻地抱在怀里,像对待一片单薄的羽毛,生怕破坏了任何一根羽翼。
脸颊落在肩膀上,不出一会儿,温热的感觉在轻薄的布料上扩散开来,连带着肩头的皮肤都湿透了。
凌征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李安远的背上不断轻抚,自己也不禁瘪着嘴,泪水顺着相连的肌肤传染。
“远哥……”
“我会一直在,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