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3 生日快乐，小七。
闻亦夕彻底懂了。
穆期朝的精神状态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记忆被混乱地缝合到了一起。
或许在他的脑海中，此刻云煜的身体上装着凌征的脸，晴朗的白色天空也变作星空。
“我没有保护好任何人，都是我……”
穆期朝的眼泪在眨眼中下落，好几滴粘在长睫上，像清晨绿叶上的露珠。
“……”
“对，你说得没错。你确实没做到‘保护好’他们。”
闻亦夕的声音又轻又缓。
“你觉得是我的话，能不能做到？”
穆期朝颤抖着抬眼看向闻亦夕，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闻亦夕只是默默拉开二人的距离，像是真的回到了那辆加速的汽车上一般。
随即，一手展示着手机上的计时器，在手指按下的那一刻，迅速俯身伸长另一只手去拽穆期朝。
穆期朝被一下子砸进对方怀里，巨大的冲击震得头“嗡”了一瞬，表情也仍旧是茫然的状态。
直到闻亦夕把显示“0.45s”的屏幕横在他眼前。
“一般车祸撞击的反应时间是0.33秒左右，你觉得我能做到，但是我没有。
即便我比你强壮，我也没有做到。”
闻亦夕一手揉着穆期朝被撞到的肩膀说道。
“哥哥，每个人都是血肉之躯，天灾人祸都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
比起其他人，你做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你在危急时刻不顾自身安危，选择飞身去保护凌征，对吗？”
“‘保护一个人’就是这个人必须毫发无损地活着吗？那你呢？
如果是你的手被玻璃碎片扎到，说严重一点，如果你的手要截肢，那你怎么办？”
提到关键词，穆期朝抖了一下，目光却死死锁在闻亦夕的脸上。
“你没有义务保护任何人。云煜也好，凌征也罢，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你已经做到了你的全部，那一刻你没有想到你自己，而是全身心地去救凌征。”
“不管你是19岁还是26岁，你绝对不能再因为‘没有保护好他人’而去责怪你自己，甚至去恨你自己了，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命运对你太不公平了，你不能和命运一起欺负你自己。”
闻亦夕越说越哽咽，说到最后，眼泪又控制不住地下落，砸在二人交叠的手背上，从指缝间溜走。
第一次在视频里看见的穆期朝就是19岁，现在闻亦夕自己也是19岁。
如果车上的人是自己，如果相对应的——
是穆期朝在自己的主驾，因为车祸失去右手，断送职业生涯，甚至正常生活都收到巨大影响。
这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即便活了下来，心却分成两半，一半死在车祸当场，另一半充斥着对自己无能的恨意在活下去，那这样的活着还算活着吗？
……
“穆前辈……一直都这么温柔吗？”
闻亦夕倚在床头，嘴里还萦绕着米粥的甜味。
苏见真一顿，浅浅的笑僵在嘴边，顺手便将小碗搁置在床头。
“不是的，至少不像现在这么温柔。”
四目相对，闻亦夕脸上的疑惑毫不掩饰。
苏见真轻笑一声，心中无奈，接着说：
“我的意思是，他以前很有很温柔、柔软的一面，只是现在多了很多包容。”
“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就这样了，怎么说呢，也不是说那件事变成包容的人。
更像是那件事让他变得淡然，失去了‘计较’的心力。”
“比起温柔，我更觉得他是没有力气去争了，更何况现在病成这样，更是身心俱疲。”
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暖光，此刻的苏见真好似被佛光照了般，竟透出一种父亲的慈爱感。
闻亦夕端起象征着“温柔”的南瓜粥，目光向下，热腾腾的水蒸气向着反方向升起。
……
既然温柔是被迫的选择，是假面，那就撕掉它。
即便它已经和肉长在一块，撕下来也要连着筋、扯着骨头，也不能让它长得更死了。
第一步，擒贼先擒王，必须要从最可怕的记忆开始。
所以，趁着伤口渗出血来，就顺着流淌的痕迹轻轻拨开吧。
“哥哥，”闻亦夕将人转过来，面对面捧着脸，
“这两次车祸是灾难，你只是幸存者而已，活下来不是一种罪。
受到伤害的人不会怪你活着，因为你已经赔进去半条命了。”
穆期朝哑口无言。
“原谅自己吧，无论是19岁，还是26岁的自己。”
被闻亦夕轻轻搂到怀里，自己的脸下意识贴在对方的颈边，直到下巴都被泪水沾湿，他终于想起来——
当时一直忙着备战“深渊的呼唤贰”，忘记过20岁生日了。
于是，他回抱住闻亦夕的脖颈，放声大哭起来。
……
凌征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抬眼望去，一顶毛茸茸的头顶映入眼帘——
李安远俯身在床沿边，似乎睡得很熟，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不打算叫醒对方，凌征一下腹部发力便想坐起来，却扯到了李安远小臂下压着的被单。
后者被带着移动了一下，缓缓直起腰，额头都有一小块被压出来的红印子。
“……吵醒你啦？对不起。”
凌征轻声道。
李安远下意识地摇头，嗓音中还带着一丝哑意：
“没有……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凌征笑笑，撑着左臂坐了起来：
“没有，就是头有点晕。
唉？你这衣服啥时候买的？之前没见过啊。”
李安远抬眼望着透明管中滴落的点滴，伸手去调试控制速度的滚轮：
“才买的，很难看吗？”
“不难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凌征伸出手，沿着他的侧腰摸了一下，被反手抓着手心压了回去。
李安远微微皱眉，语气不快：
“手别动，插着针呢。”
凌征又装傻般笑了两下，才继续说：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过两天还要去杭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