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汝盼边奔逃边咬牙,就算是能吞舟的鲲,遇上这等数量的蝙蝠,怕也防不胜防,只能赶紧躲进水里去。
等等......水!
这念头刚在魏汝盼脑中一闪,她立刻看向孔明碗。两人目光一撞,孔明碗瞬间会意。
此时飞瀑岭正值春汛,各处水量充沛气势如虹。他前日勘察山路时,恰好见过不远处有处飞瀑,瀑下积着一汪深潭,是这附近最近的水源。
“跟我走!”孔明碗高声喊道,当即调转方向,领头疾奔而去。
很快便看见一道飞瀑悬在眼前,水流从丈高的崖上倾泻而下,声势浩大。
到了潭边,几人半点犹豫都无,深吸一口气齐齐纵身跃入水中。大黑驴也“昂”地嘶鸣一声,撒开四蹄跟着跳了进去。
冰冷的潭水瞬间裹住身体,激得魏汝盼打了个寒噤,可也正是这水,逼得追来的蝙蝠群悬停在潭上空盘旋,迟迟不敢靠近。
只要能在水里静熬一阵,等蝙蝠失了耐心,或许就能脱身。
可这念想刚起,水面上的黑云愈近,连潭水都被遮得越发昏暗。再耗下去,不等蝙蝠离开,他们自己先得溺毙在水里,今晚终究要沦为这群怪物的夜食。
少女毫不犹豫,径直朝潭中央游去。她故意挥臂拍水,闹出极大动静,换气时还狠狠一脚蹬水,溅起漫天水花。
这举动果然奏效,上空的蝙蝠群立刻有了反应,无数黑影如箭雨般朝她俯冲下来,连几只胆大的甚至扑进水面,利爪疯狂乱抓。
魏汝盼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摔进潭里,凉水瞬间漫过耳鼻。
完了完了,这小阿毛的嘴开过光,一语成谶,什么成掎角之势夹击,她不会被这些丑家伙乱啃成骷髅吧?
可撕咬的疼,迟迟没落下。
更怪的是,前头冲得最急的蝙蝠像压根没看见她,纷纷调头飞远,连盘旋的范围都刻意避开了她。
一股暖意自心间流淌开,她疑惑地低头,发现阿娘那枚生辰玉佩,在潭水里晕开一圈粼粼的光。
对啊,云鹤子曾说过,一物降一物,万物相生相克。
魏汝盼脑子飞快转起来,目光扫过潭边的芦苇乱石,落在几株挺拔的松树上:枝头凝着透明的松脂。
这东西遇火即燃,往日在喀兰若她最常用来烤肉吃。
乌漆嘛黑的蝙蝠看着渗人,可它们最惧火。魏汝盼心头一亮,哈哈,天助我也,这不就是现成的克星吗?
“阿毛,快!把弩机借我!”
魏汝盼手脚并用地往回游,接过孔明碗稳稳投来的弩机。
火折子哧啦一下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里格外刺眼,扑来的蝙蝠登时受惊,四散逃开。
她也顾不上多看,麻利地将火折子缠在弩箭箭头,端起瞄准前方低处的松枝。
弩箭破空而出,钉在枝桠上。松脂一见火,腾地烧起,火势一路疯窜,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箭接着一箭,魏汝盼抬手不停,让飞瀑岭的小东西们见识一下喀兰若山大王的厉害。
松树一棵接一棵烧起来,松脂的清香混着烟火气散开,火光熊熊,在潭边筑成一道火墙。
蝙蝠群被火光和热浪逼得节节后退,在火墙外焦躁盘旋了一阵,只得不甘地散去。
黑云终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魏汝盼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潭边湿软的草地上。
潭里的三人一驴也爬上岸,围着篝火取暖。
跳动的火光映在一张张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魏汝盼先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清亮。
“哈哈哈,飞瀑岭真好玩啊!”
好玩?薛鼎心有余悸地瞪她,好玩也用不着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吧。他越想越觉得,定是先前他们乱学狼嚎,把那金蝙蝠引来的。
魏汝盼笑得更欢,抬手不停拍打他,拍得他的胳膊都快青了。一旁的大黑驴嘚嘚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手臂,像在道谢。
孔明碗收起刀,转头看她,“话说回来,你箭法也不赖。”
方才蝙蝠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她的箭却没被挡下,巧妙地穿过空隙,箭箭命中目标。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魏汝盼没当回事,“使鞭和箭都一样,全凭手感。”
她拢了拢篝火,把阿毛的湿衣翻了个面,好让火烘得更匀些。
“小阿毛,过来,”她声音放轻,“火烤一会儿就暖了。”
小郎君乖乖往火堆边上挪了挪,苍白的小脸总算有了点血色。
正说着,飞瀑岭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像群山喘了口粗气,闷闷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魏汝盼竖起耳朵,不似先前那种鬼哭狼嚎的杂乱,倒像是什么大家伙,驮着千斤重的玩意,在山里头一步一步地挪,慢吞吞的。
孔明碗不以为意,这声响从小在飞瀑岭常常听到,见惯不怪。他随手捡了根枯枝,去拨拉地上那团黑糊糊的东西。
那黑团子表面星星点点,仔细看,沾有细碎的金粉。
魏汝盼好奇凑过去,“咦?这不就是......”
“是先前那只金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