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紫黑色雾气随着那两道身影的走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股压在每个人身上的窒息感终于退去。
徐三石动作麻利地从那块有些变形的金属地板上爬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面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刚才却被当作挡箭牌死死抱住的玄冥龟甲盾,伸手在上面胡乱地呼啦了两下,拍掉了一层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面向着比比东和司念离开的那扇光门,双脚并拢。
在一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同伴以及数十万鸦雀无声的观众注视下,这位玄冥宗的少主、史莱克七怪之一,把盾牌往旁边一竖,直接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躬。
“多谢林东姐姐不杀之恩!姐姐慢走!姐姐的老婆吃好喝好!”
这嗓子喊得中气十足,甚至还动用了魂力,在空旷的擂台上荡出了一层层回音。
倒在不远处的贝贝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听到这声震耳欲聋的欢送,喉咙里猛地一甜,又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那双温润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瞪着徐三石的后背。
“三、三石……你咳咳……史莱克的脸……”
江楠楠扶着被锋利气流割伤的手臂,脸色苍白地偏过头,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句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虚弱的叹息。
徐三石身体力行的演示了什么叫……
人至贱则无敌。
和菜头和萧萧还没从刚才那种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的碾压中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队伍里防御力最强的人在行送别大礼。
而摔在碎裂轮椅旁边的霍雨浩,眉心那只生灵之金形成的竖瞳已经闭合。他仰面躺着,眼底只有被剥夺了某种使命后的空洞,在徐三石的喊声中被硬生生恢复了一些色彩。
徐三石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他拎起盾牌,慢吞吞地走到贝贝身边,弯下腰,一把架住了队长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行了,哥知道了哥很帅,但别瞪我了,再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徐三石没有半点刚才那种摇尾乞怜的滑稽感,脸上甚至透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清醒。
“史莱克的脸面是重要,那也得有命去挣。”他瞥了一眼远处还躺在地上的霍雨浩。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啊?”
贝贝喘着粗气,蓝电霸王龙的鳞片正在缓慢消退。
“林东她是邪魂师……她杀了多少人……”
“贝贝,你个土狗。”
贝贝:?
“你这情报也太落后了,我从玄冥宗内部听到,圣灵教在几年前来了个新圣女,在她手底下的人,都不允许杀无辜之人,这个圣女是踩着恶人的尸体上去的。”
“当然,杀人是不对的,我也不是替她说话。”
徐三石继续道,“八十九级,六个黑环两个红环。真要下死手,刚才那一下,我们几个现在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徐三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司念离开的方向。
“而且,你们瞎了吗?没看见刚才那个摘了兜帽的人是谁?”
江楠楠咬着下唇:“是司念。可是她为什么会站在……”
“楠楠真聪明。”徐·舔狗·三石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人家活得好好的,头发比以前更亮了,气色比在学院时候还红润,甚至还胖了一点点!你们在这儿声泪俱下地要替人家报仇,要唤醒林东的良知?”
这番话就像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这群史莱克天之骄子的脑袋上。
徐三石是个混不吝。
他没有霍雨浩那种被上天赋予的命运,他看问题的方式简单、市井,因为是玄冥宗少宗主,他甚至带着点圆滑的趋利避害。
在斗罗大陆,谁手上没沾上点血。
一切都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林东是个疯子,全天下都知道。”
徐三石撇了撇嘴,把玄冥龟甲盾往后背一挎。
“但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司念乐意牵着那只沾满血的手,那是她自己选的。”
“我说白了,我们这群外人在这里拿着刀剑喊打喊杀,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这不叫正义,这叫不识相,也就是今天司念在场,心情不错,不然你们以为那声‘姐姐的老婆’能换来那疯子手下留情?”
霍雨浩躺在地上,听着徐三石在不远处喋喋不休的声音。
没有什么是比当事人的心甘情愿,更能摧毁旁观者的拯救欲的了。
唐门放弃了后续的个人赛和二二三比赛,二对七都打不过,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