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坐在对面,沉默的比比东,将那根粉色蜡烛插在了笑脸的正中央。
“这是十八岁的。”
五根蜡烛,高低不一地立在一坨惨不忍睹的奶油上。
“东姐。”司念的眼眶有些发酸,没有用那些假装轻松的语气,而是叫了这个属于她们之间的称呼。
“你现在,已经十八岁半了。”
比比东看着那些蜡烛。其实在她漫长的、两世为人的记忆里,年龄早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她做教皇的时候不在乎,现在更不在乎。
“还有半个。”比比东道。
“谁过生日一半一半过的,而且半个怎么插?”司念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拿打火机。
“给你折断一根插上去吗?”
“不插了。”比比东探出上半身,越过茶几,握住了司念拿打火机的手。
她的指尖是温热的,那些从街头带回来的寒气,正在这间明亮的客厅里一点点消散。
“十八岁已经过了,下一个是十九岁。”比比东的目光从蜡烛移到了司念的脸上。
“以后每一个,你都会在。”
“会的。”司念按下了打火机。
咔哒。
微小的火苗跳跃出来,点燃了第一根蓝色的烛芯,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五朵豆大的火光在两人之间亮起。蜡烛燃烧时的微烟混合着奶油的甜味在空气中升腾。
“许个愿吧。”
司念放下打火机,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眼睛亮亮地看着比比东。
“虽然补的有些简陋,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火光在比比东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跳动。
许愿。
这种只有弱者才会做的、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明的行为,比比东向来嗤之以鼻。
她想要什么,就会亲手去夺过来。
而且,五年来那个每个月都在高塔下重复了无数遍的愿望,现在就盘腿坐在她的对面。
她不需要向任何不存在的神明索取了。
她已经把唯一的神抓在了手里。
比比东没有闭上眼睛,就这么盯着司念,微微俯身,一口气吹灭了那五根代表着残酷过去的蜡烛。
青烟袅袅升起。
“愿望实现了。”比比东说。
不等司念去拿那个备用的塑料小刀,比比东已经伸出了右手食指。
她的动作很缓慢,指尖探入了那个流血的果酱笑脸旁边,挑起了一大块坑洼不平的白色奶油,连带着一点烤得有些焦硬的面包胚。
白色的糖霜沾在她的指节上。
比比东将那根手指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很甜,甜得发腻,那家烘焙店为了掩盖新手配方的不足,放了太多的劣质香草精。
面包胚干巴巴的,刮过喉咙时有些粗糙。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过的味道最糟糕的蛋糕。
但比比东吞咽了下去。
“怎么样?”司念紧张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能吃吗?”
比比东没有回答。
她的左手撑在茶几的边缘,上半身越过了那道并不宽的界限,直接欺近了司念。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到几乎鼻尖相触。
比比东再次伸出了刚刚那个根食指,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去刮蛋糕上的奶油,而是沿着那个缺了一角的果酱笑脸,抹下了一抹红色的草莓酱。
那抹刺目的红色停留在她的指腹上。
她将那根手指递到了司念的唇边。
“你尝尝。”比比东的声音低沉,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黏稠的暗流。
司念看着那根几乎要贴上自己嘴唇的手指,在那上面,除了果酱,还残留着比比东微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