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需要深入整个左港区的地下。行动成员数量不够。”
在切换成事业脑的时候,埃利亚斯显然一秒回到工作状态。
男人的眉毛蹙起。
“金兰的产品一旦入侵左港区,公司有可能会惹上官司。”
“惹上什么官司?”
萨瓦利德低声嗤笑。
“这里是LV124,没有被帝国官方宜居星球指南所标注的黑市行星,也不处于数据天穹和内环网的完全覆盖下。归根结底你的产业链有一部分设立在这样的地方,是看准了LV124位于明确监管辖区外,可以钻一下内环网中灰幕协议和属地原则的漏洞。”
“新世界医疗公司也一样——如果他们讲究法律,就不会从K9-B51星球上违法违规地瞒着所有人运来一对萨克森鲸。”
不得不说,灰翅的学习能力相当惊人。
从拿着恋爱指南当养育手册,到开始研究邻居的法律法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不到一个标准月的时间内。
“不一定需要介入新世界医疗公司的事务。”
杜克加入谈话当中。
“但我确实对LV124的现状感到担忧——昨天早些时候,我们在靠近左港的传动门处看见了一位感染者,对方应当是在进行修复作业时接触到了未被彻底清除的污染。虽然新世界医疗公司的人很快赶到并带走了他,但谁也不能预测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度发生。”
“LV124没有管理政府和任何有效行政单位,这里最大的两家公司是金兰与新世界,剩下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帮派——我猜最后这个茉莉还算说得上话。”
“这意味着在特殊紧急情况下,居民甚至拿不到一份撤离指南。”
那双眼睛中带着严肃的情绪。
“混乱往往会引发更大的灾难,至少我需要拥有某种疏散、引导、维持秩序的手段。”
如果不是和萨瓦利德这个入境黑户一起行动,他倒是能够顶着压力站出来,可现在整件事处于一个不太好办的状况。他是一个基地被炸没了的光杆司令,灰翅则是完完全全触犯了边境330条约的偷渡客。
“不需要由公司承担责任,我会申请借调权限,临时征集必要物资——而你只需配合这份借调要求,并且无论结果如何在事后将它全部塞给我就行。”
埃利亚斯没再碰自己面前的碗碟。
自从开始交谈,他就停止了用餐。
“从个人角度,我愿意配合这项提议。但我有相应的条件。”
何时何地都不忘谈条件大约是资本家的本能。
冷淡的、会被人认为是不近人情的眼眸中蓝色很浅。
“我需要拥有相关知情权。”
“布宜诺斯深空港的袭击案发生时,新世界医疗公司有两艘货运船停靠在那里,正在等待清关和结算时间债。”
“而事后公布的损毁的货运仓储区清单上,它的名字也在其中。”
“这家发展势头过快的巨型集团公司下辖黑斯廷斯星域多个医疗、运输、能源集团,新世界药品生产和新世界医疗器械科技公司是它最常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部分,但它们的控制结构向上可以追溯到塞拉利昂金融投资集团和黑斯廷斯科技集团。”
埃利亚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无论换再多的名字、换再多的注册标识,真正坐在这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公司董事会里的人,实际上永远是同一批。”
“但是我查不到。”
“海勒家族从不涉及政治与军事,我们的人脉只在新兴科技产业中能起到些作用。”
001号授权者说。
“我甚至抽调不出可信的、可靠的人手。”
“所以我不得不开辟出这条被人诟病的产业链,绕过内环网的军工类产品生产的各种限制条件,来维护自身的安全。”
不得不说,在突然报错抽风前,ALPHA确实将任务执行得很到位。
对方所谓的“您的74%安全风险处理决策依赖我”倒不算是谎言,它们有切实的数据支撑。
杜克同001号授权者对视了片刻,最终点点头,并隔空伸出一只手。
“好。”
他说。
“在未接到保密协议警告的情况下,我愿意与你共享当前的行动情报。”
“但这样的判断或许会基于事态而调整,同时我不会收回之前的承诺——一切发生的后果,归于LV117驻军基地指挥官的个人临场判断。其他人并不需要为这份临时借调而负责。”
埃利亚斯轻轻地同他握了一下手。
那张冰冷的、从不见笑容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一丝不怎么明显的微笑来。
“谢谢。”
不过这样的好心情也只维持到了他们重返中心大厦为止。
这巨大的建筑占地面积实在是大,如同一座嵌入城市中央巨型广场的金字塔,最顶端甚至可以支撑起浮空花园。
新世界医疗公司虽然占据着建筑物的另一半,但双方几乎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正如人类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同一座山脉那样。
大概是头一天夜里的动静实在是太过离谱,中心广场的另一半,私人巡逻队和哨卡明显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杜克差点将帽子扯得遮住自己整张脸。他目前身份不能说全无问题,被认出来可能会变得麻烦多多。
相比之下,萨瓦利德外骨骼肌自带的严丝合缝的面甲则显得十分方便。
唯有001号授权者慢慢穿过整片检测区,没有任何反应地走向这巨大的、几乎仰视不到顶端的建筑。
他从底层进入的次数不多,大概只有最开始的那一次。更多的时候飞行器会直接停靠在中层区的停机坪处。
原本处于封锁状态的入口门廊随着授权者的靠近而解锁。
那是一道黑色的、垂直缝隙。
没有门把、没有铰链,甚至没有任何机械结构暴露在外。可是当人走近时,墙体无声地撤离开来。
只有在踏入宏伟的展示接待厅的瞬间,埃利亚斯的动作才停顿了一瞬。
说不清楚的感觉令他整个身体都在绷紧。
头一天晚上崩塌得一片狼藉的场景已经被清理干净。
柔和的、如同夕阳半的水波纹路和光影流淌在墙壁上,只不过展示长廊的展品已经被全数撤走。
好像这建筑自己修复了身体上的伤口一样。
而在这样的寂静之中,看不见任何移动行走的身影。
没有负责接待的仿生人,没有克劳蒂亚。
也没有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