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帐篷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谈兄!一别数年,风采更胜往昔啊!”
只见一位身着宝蓝劲装、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院来。他面容方正,双目炯炯有神,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豪迈气度。
谈阡微微颔首:“夏侯掌门,别来无恙。”
“托谈兄的福,吃得好睡得香!”
夏侯掌门——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云剑派掌门夏侯雄。
他目光转向别温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抱拳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南陵世子殿下了?果然少年英杰,气度不凡!”
别温瑜连忙还礼:“夏侯掌门过誉。”
“哎,不过誉不过誉!”夏侯雄摆手,“殿下在荒漠的事迹,老夫也有所耳闻。年纪轻轻便有大宗师修为,更难得的是这份济世仁心,实在令我等汗颜。”
又寒暄了几句,夏侯雄才正色道:“谈兄,你来得正好。此次大会……恐怕不会太平。”
“愿闻其详。”
“这几日陆续有门派抵达,气氛便有些不对。”夏侯雄道,“先是点苍派与崆峒派为了一片营地的归属起了争执,几乎动起手来。昨日又有传闻,说有人看见西域‘赤焰教’的人在谷外鬼鬼祟祟。最古怪的是……昨日傍晚,有人给主持大会的几位前辈,包括盟主在内,都送去了一封无名信。”
“信上写了什么?”
“不知。”夏侯雄摇头,“几位前辈看过信后,皆是神色凝重,却不肯透露半个字。老夫私下问过观复大师,他只道‘静观其变’。”
谈阡沉默片刻,道:“多谢夏侯兄告知。”
“谈兄客气。”夏侯雄道,“你我相交多年,自当守望相助。若有需要青云剑派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殿下这几日若想四处逛逛,尽管去便是。这落雁谷虽鱼龙混杂,但有谈兄在,又有老夫照应,谅也无人敢造次。”
送走了夏侯雄,别温瑜小声问:“很麻烦?”
“尚不明朗。”谈阡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明日谷中有接风宴,各大门派掌门与重要人物都会出席。届时,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在那之前,殿下不妨先去做一件要紧事。”
“什么?”
“换身不起眼的衣裳。我们去谷中集市转转。有些消息,在高台筵席上是听不到的。”
暮色渐合时,别温瑜换了身寻常的青布短打,又将长发用木簪简单束起,洗净了面上残留的几分矜贵气。谈阡也已褪去那身月白长袍,着一件半旧的深蓝布衣,腰间玉佩尽皆收起,只腕间红线如常。
二人从帐后悄然离开东侧营地,混入正往谷中集市涌动的人流里。落雁谷的集市沿溪而设,绵延数里,此刻灯火初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刀剑碰撞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蒸腾出一片喧嚣的人间烟火。
别温瑜走在前头,眼睛几乎不够用。卖兵刃的铁铺火星四溅,挂满各色暗器的皮毡透着寒气,草药摊上堆着奇形怪状的根茎,还有卖西域香料、南诏织物、东瀛漆器的,甚至有个摊子公然摆着几本封面暧昧的“武功秘籍”,被一群年轻侠客红着脸围住翻看。
“糖画!”别温瑜眼尖,扯了扯谈阡的袖子,“那个,能吹成老虎!”
摊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汉,闻言笑呵呵地舀起一勺金黄的糖浆:“小郎君好眼力,老汉这儿什么都能吹。龙虎凤,刀剑花,您点!”
别温瑜正要开口,谈阡已递过几个铜板:“要只兔子。”
糖勺流转,不多时,一只憨态可掬的胖兔子便递到别温瑜手里。他举着透亮的糖兔,边走边小心地舔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兔子?”
“猜的。”谈阡走在他身侧,不着痕迹地替他挡开往来拥挤的人潮。
二人走到一处卖煎饼的摊子前,脚步稍缓。摊主是夫妇二人,手脚麻利,擀面、摊饼、打蛋、刷酱,香气扑鼻。旁边坐着几个粗布衣裳的汉子,正就着大碗的粗茶啃饼,低声交谈。
“……听说了么?昨儿夜里,西边那片野林子,有动静。”
“啥动静?别又是哪派小弟子偷摸练功吧?”
“不像。”那人压低声音,“我起夜时瞅见几道影子,快得跟鬼似的,往断肠崖那边去了。今儿一早,崖底下捡着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在桌上轻轻一放。是半截断裂的铜牌,边缘焦黑,隐约能辨出火焰纹样。
同桌几人倒吸一口冷气:“赤焰教的令牌?”
“可不是。断裂处有掌印,是被人用内力硬生生震断的。能把这铜火令一掌震断,至少得是宗师境。”
“赤焰教的人摸进谷里了?他们想干啥?”
“谁知道。但昨儿那封无名信,你们说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