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偷偷看了一眼熟睡的季风华才走的,隔着远远的距离,只是偷偷看了一眼,看她还在,看她安好就够了,她关上门离开,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季风华此刻正做着一个梦,她的嘴唇微微上扬,她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幸福过了,她也不想醒过来了。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正逢明媚灿烂的初夏,窗外的绿叶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银光,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生长的清甜气息,麻雀的叫声是那么清脆悦耳。
季风华的父母早早地去上班了,今天把她放在了姥姥家,她坐在暖黄色绵软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吃着洗好的草莓,等待着樱桃小丸子的开播。
少年的她神采奕奕,眉目间透着青春的肆意张扬,脸庞秀美可人。家里就她一个孩子,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爱至极。
很多人都说,是家里把她给宠坏了,宠出来了娇纵的坏脾气,所有人都在根据她的喜好来,都要看这个半大孩子脸色行事。
她捧着手机,姥姥出门去买她爱吃的饭菜,准备晚上的食材。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所以长大之后做饭的味道令人难忘,渐渐的,她也就不做饭了,因为她自己都会难以下咽。
梦里没有人说话,她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幸福,像淡淡的蜜糖一点点、慢慢地包裹着心脏,融化着悲伤,季风华许久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幸福了,不过,她大部分时间也感受不到。
醒来,周身一片寂寥悲凉,如果可以的话,季风华宁愿再也不要醒来。如果人不能为微小事物感动,鲜花和蛋糕也感动不了,如果活着和死亡的本质无异,那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更可恶的是,她还要上班,带着沉痛的悲伤上班,这种感觉就像肚子上被捅了血淋淋的一刀,还要带刀上课。
生无可恋……
她甚至都没有力气去回复陆年的信息,她自己的精力都要维持不了自己的生存了。
这是陆年第一次长时间没有收到季风华的消息。她们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聊天,回复消息不能超过24小时,否则默认离开,这是她们两人的约定。
但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了,已经超过12个小时没有收到季风华的消息了。
构思完论文框架,陆年就慌忙给季风华打电话,但是却显示那边无人接听,陆年第一次急了。
她自认为是个清醒理智的人,绝不会因为所爱之人的作为影响到自己,但是她好像高估自己了。
陆年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她害怕失去季风华,害怕季风华不要她了。
于是她又发过去了两条消息。
杳无音信……
陆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合上电脑下了楼。冬日的寒风是那样的刺骨,但她因为心里很急感受不到冷。出租车在冬日的夜里行驶,穿过一棵棵干枯的枝丫,陆年此时的心,比冬天还要荒芜。
她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了季风华的小区,正巧被等朋友的秦泱看到了,她按下车窗,眼神里有不解,陆年这火急火燎的模样倒是她未曾见过的,她只觉得有趣,倒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季风华今晚没有晚自习课,但是她经常性地加夜班,所以她不知道季风华是否在家里,她也不知道是否是季风华在里面不开门,她只有不停按门铃。
也许是门铃声打扰到别人了,旁边邻居出门的时候视线落在陆年身上几秒,仿佛在好奇她为什么一直按门铃。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是顾不上周围环境的,这一刻陆年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中,全然顾不上别人打量的眼神,她心中一万道声音呼喊着季风华——开门……开门……姐姐,我需要你,我想见你。
巨大恐惧将她包围,她清秀好看的脸庞在廊灯的投射下险恶阴沉悲伤极了。她微微抬起下巴,闭起了眼睛,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刹那间滑落到下巴,她无声地擦了一下脸……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
陆年又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还是没人接听,陆年的心都快死掉了,就在心将死的那瞬间,季风华终于回了消息。
她说:“你走吧。”
陆年自动忽略了这句话,她回复季风华:“开门。”
那边没有消息传来,陆年站得久了,便靠在贴着暖白瓷砖的墙坐着,大概半个多小时,季风华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