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哪？”沈其安看着那双和他一样盛满了空洞的眼睛。

“不知道，”祁连垂着眼，“但……我想去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好。”

沈其安和祁连再一次坐上了那辆灰色的越野，而方柏霓和华文英则在他们迈步后便立刻跟了上来。

哪怕注意到了后排关门的声响，沈其安和祁连也没说话。

此刻，他们共同忍受着同一种无奈、疲惫和默不作声的悲恸。

沈其安和祁连双眼无神的盯着前行的路，与其说是看着前方，倒不如是眼前杂乱的景物不自主的被几分钟前、亦或者像好久前，那满是血腥和绝望的画面侵蚀。

哪怕睁着眼，哪怕已经不在幽暗、空荡却逼仄的防毒通道里，那种冷冽的痛苦仍然像一道抛不开、挥不去的残影缠在身上、箍在心口。

沈其安看到路边一晃而过的枯草，脑海里映出的是感染者被锁在门口，抽动的双手、额前爆起的青筋和理智脱线后张着嘴扑向某个人的残影。

车窗压进呜呜的风声，耳边响起的却是被咬后绝望的哭叫，是部分人手无寸铁却鼓起背水般的孤勇压住那个感染者的头，砸在墙上的闷响。是感染者一传百、百传十后的呼救。

双手紧缩在一起，冰凉的触感和沈其安在那里解决掉一个感染者，又出现一个新感染时一模一样。他真的想要更多人活下来，可到最终却是亲手给那些感染后还没变异的人一个解脱。

“——吱！”祁连猛地踩下刹车，吐出一口气：“天快黑了，去前面的楼里暂时休息会吧。”

虽说是栋楼，实则是一栋只完成了水泥框架的毛坯楼，工地的门大大敞开，顺着望进去看能看到地上摆着的钢筋石料。

沈其安下车后却看见了跟在后面的小车。

华文英离开时把车钥匙甩了出去，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会跟来。

或许也不是跟来，只是没人知道还能去哪，下意识的跟从便成了第一选择。

只是往后生死都与沈其安无关了……

踩着凹凸不平的施工地，走入一个裸露的主体框架里，钢筋水泥制成的竖柱横梁压在头顶，脚下是工人们撇弃的手套扳手一类，风肆无忌惮的穿过柱子打在身上，有些冷。

就要入夜了。

王平跟在沈其安一行人身后，由他载来的一些人怯怯地缩在最后，蜷着身东张西望。

沈其安踩着台阶往上走，虽然目前还没看到丧尸，但保险起见还是待在中层更安全一些。

“啊！”

沈其安听到声音条件反射转头往下走了几步，楼板之下的地面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那人撑起身，露出脚下的一截钢筋。

“走吧，他没事。”祁连已经回过头，站在上一级台阶侧头等沈其安。

沈其安点点头跟上，站在祁连身侧：“我刚还以为……”

两人同时抬起同侧腿，没有再说话。一路过来，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祁连手中的血迹要淡一些，开车时有些抹在了方向盘上，而沈其安则是连五指都是血红色。

和疲惫一起泛上来的还有饥饿，当肚子响出第一声时，沈其安惊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吃过东西了，回想上一次心无旁骛、安稳地坐在桌前吃饭，已经是在方柏霓家里的事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但实际也只是三天前。

“饿了？”祁连笑着问他。

“饿了就抽根烟吧。”祁连掏完口袋，伸出一双手心空空的手，无奈说道。

沈其安往祁连手心轻轻拍进一根烟，“我还以为你还能向上次一样，当一回哆啦A梦呢。”脸上挂着点淡淡的苦笑。

祁连低头，在沈其安手心里点燃那根烟，吐出一口烟雾，“我们现在是神仙也难救。”

“何况还根本没神仙。”

两人走路速度不快，边侃边走边抽着最后两根烟，青蓝的烟雾被留在身后，他们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沉静。

“哎，你俩是爽了，把我俩撂后面吸二手烟是吧。”方柏霓出声笑着问。

沈其安一听忙转头说抱歉，拿着烟环顾四周愣是没找到灭烟的地方。

“喏，掐这儿吧。”华文英拿出一个小小的随身烟罐，翻开开里面积着一层不算薄的烟灰。

方柏霓瞪着眼，有些讶异：“你也抽？”

华文英抿着嘴笑着应下。

“你看着完全是那种乖乖女学生啊，齐刘海圆眼睛，一点都不像会抽烟的人。”方柏霓说完愣了一下，又赶忙道：“我不是觉得抽烟不好或者怎么了，就是觉得你像那种不会做任何世俗意义上认为不好的事。”

华文英有点狡黠地笑着说：“又以貌取人了吧，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啦，但我本人确实跟我的外表比较分割。”

“其实我刚刚也想抽来着，哈哈哈……”

方柏霓一拍大腿，干脆道：“抽！”

“既然这样，那给我也来一根，其实我也想抽来着。”

华文英掏出口袋里一直放着的一盒烟，给他们都分了一支。

沈其安捏着手里的烟：“我以为刚刚那就是最后一支烟了，没想到啊。”

四个人叼着烟往上走，不知道爬了多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