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明社区党群服务中心，陆院长和陆九川面对面坐着，在一群老少结合的结对搭子里并不显得特殊，只除了他俩就是不讲话。

邱灿穿着小祝给他的红色志愿者马甲，举着一台旧款佳能数码相机，走到两位冷脸都如出一辙的陆姓人士身边，“两位嘉宾，互动一下。”

陆九川看一眼对面的老陆，老陆坐得端正，没有要给邱灿面子的意思，邱灿悻悻一笑，继续往下，去拍旁边已经包起饺子的小祝和李婆婆。

李婆婆对于这次活动批量购买的饺子皮不是很满意，“太厚，冷藏里冻久了就结块，味同嚼蜡。”她对着邱灿的镜头展示自己手里的饺子皮，然后拿出她携带的小擀面杖，在砧板上打着圈轻轻一碾，“这个刚好！”

陆九川又看一眼老陆，自己端了肉馅碗去旁边调料区和剁碎的蔬菜区挑东西，五分钟后，他端着一盆加了芹菜末和一些葱末的剁馅回来，拿着一双筷子开始搅，他做惯了这些要动手的事，更何况包饺子什么的本就是福利院的必备节目。

“哟，老陆你儿子干活麻利。”小区里最爱健身的退休体育老师老方隔着人群说，陆九川闻言动作一滞，这回没抬头也没说话，倒是老陆横眉一竖：“别瞎叫。”

刚刚他们老少三人组姗姗来迟，很快有眼尖的认出陆九川就是前段时间常来打听人的孩子，起哄让陆九川和老陆搭，邱灿乐的成人之美，恰好小祝要陪李婆婆，没人做拍摄留档。

他拍完一圈又回到陆九川这里，镜头对着陆九川捏着饺子皮的手指，放着不动了，“你干嘛？”陆九川沾面粉的手敲了敲镜头，邱灿默默打开录像模式，“我拍我的结对对象，现在你就是我。”

“我不能是你，你要坐这儿他肯定动手帮你干活。”陆九川冷冷道。

“咳咳。”陆院长在对面装不在意，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听对面两个年轻人说小话，这会儿掩嘴咳嗽两声，拿起面前的筷子，再拿起一块皮子，不情不愿又不紧不慢地做起活来。

爷俩包出来的饺子皮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绞花边。

邱灿的镜头对着陆九川修长灵活的手指拍了半天，他咽了口唾沫，给陆九川听见了，陆九川缓缓抬眼，问号脸。

……

邱灿：“你继续，别管我。”

陆九川玩味地看他，伸出两只手指，打着圈轻轻擦过一下邱灿的镜头，邱灿“啪”地关上录像，“我学会了，晚上约会吗？”

“不是后天？”

邱灿有点感觉到了陆九川的拗性子。

“我今天忙忘了，没和你提前说，我的。”邱灿认真解释。

“噢。”陆九川低头继续包饺子，“随你。”

陆九川今天多少有点气性在，邱灿无端受到陆老头连累，很无辜，但他也觉得这样的陆九川很有意思，他忍不住想逗。

“明天赵奚说要带我去改造审美，你一起去吗？”邱灿问。

“赵奚是谁？改造什么审美？”

“学生。”

陆九川想起昨天玻璃窗旁边那个探头看他的脑袋，淡淡地说：“你有什么需要改造的。”

这甚至不是一个问句。

邱灿眨眨眼睛：“那不去了。”

他又淡淡地问：“约好了，不去行吗？”

“不行，你陪我去。”

对面陆老头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较为刻意，邱灿看他一眼，他抽抽嘴角，邱灿识相地从陆九川旁边撤离了。爷俩真逗。

邱灿走后陆院长终于开口和陆九川说了五年来第一句话：“长高了。”

“没高。”陆九川动作不停，头也不抬道，“我十九岁起就不长个了。”

“一舟出来了，都还好？”

陆九川抬眼，顿了顿，说：“挺好，他和欢姐已经合法同居了。”

“巧婷身体什么样？”

“不错，一家三口很幸福，女儿都会说话了，很像她。”陆九川敛眉。

“小孩子心脏怎么样？”

陆九川说：“很健康。”

陆院长点点头，再点点头，“那就好。”

沾着水包饺子，唠点家常，对亲人而言是极平常的事，不论多久没见了都一样。包完饺子皮小祝又拿上粽叶和糯米，领着李婆婆一起教大家包粽子，陆九川和陆院长都很配合。邱灿忙前忙后半天，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有点累，他拿手背贴了贴心脏的位置，看着会议室里老老少少的人烘托起来的欢闹气氛，欣慰地笑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陆院长习惯了留神现场的每个孩子，邱灿坐到角落休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看见了，杵了杵坐在他旁边认真包粽子的陆九川，“你认识邱灿？”

“嗯。”陆九川皱眉看向邱灿的方向，这么累吗。

“什么关系？”陆院长又问。

这回陆九川没答上来，这看在陆院长眼里就算是某种默认，他点点头说：“是个好孩子，就是经常看着脸色不好，像巧婷那样。”

“是吗？”陆九川没有多想，邱灿在他面前一直是笑模样，这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他有时过分苍白的脸色。

“嗯，可以让他定期去医院检查一下。”陆院长缓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