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尚未从那“共生”的震撼中完全回神,便见许尽欢抬手虚虚一抓。
她腰间那串选拔大会的银铃罡,便自行飞入他苍白的手中。
铃铛精致,上方有一玉白狐,在许尽欢指尖显得格外小巧。
“此物与你最为契合,作为法器绰绰有余。”
他声音依旧低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些许。
指尖泛起一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白光,轻轻拂过每一枚银铃。
令人惊异的变化随之发生。
原本暗淡的银质表面,仿佛被月光洗过,流淌出温润内敛的光泽。
铃身上悄然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暗纹,仔细看去,竟像是微缩的、层层叠叠的镜面与蘅芜叶交织的图样,与她眉心的印记隐隐呼应。
最奇特的是,原本清脆的铃音变得低沉柔和了许多,摇晃时,声音里仿佛夹杂着细微的、类似镜面轻颤的嗡鸣。
“我以神镜花本源气息重新淬炼,辅以固魂、聚灵、清心的小阵。”
他将修改后的银铃罡递回,“平日佩戴,有助你稳固灵根、平复心绪。危急时注入灵力,可激发一层防护,也能……让我略微感知你的状况。”
林尽染接过,触手温凉,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她郑重地将银铃罡重新系回腰间,改良后的链子长度恰好,铃铛垂落的位置不显累赘,反而添了几分灵动的点缀。
“多谢师父。”
许尽欢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又是一阵压抑的轻咳,身形微晃,周身的灵气波动再次不稳。
沈清安的声音恰在此时于阁外响起,带着关切:
“师兄,药堂长老送了新的固元丹和安神香来,您是否需要……”
“不必。”
许尽欢打断她,语气却因虚弱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
他沉默一瞬,复又开口,似是对林尽染说,又似自言自语:
“今日反噬较往常剧烈,灵力逸散恐伤及阁内阵法根基。”
他顿了顿,白绫“望”向林尽染,“你方才亦受冲击,灵力紊乱,独自返回恐生意外。今夜……便在此处调息。”
林尽染:
“……啊?”
在、在这里?和他一起?过夜?!!
她还没理清这是惩罚还是别的什么,许尽欢已抬手一挥。
只见水阁边缘,靠近那株最大悬空花树的下方,水面无声隆起、塑形、凝固,转瞬间化为两张相邻的、仅隔三尺宽的青玉榻,榻上铺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云絮般柔软垫褥,甚至还有同色的薄毯。
“凝水成玉,聚灵为榻。此地灵气最纯,于你修复经脉有益。”
许尽欢解释了一句,便率先走向靠里的那张玉榻,步履依旧缓慢,但背影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静心调息,非必要勿语。”
说罢,他已和衣躺下,背对外侧,只留给林尽染一个清瘦孤直的背影,和那在黯淡光线下依旧显眼的、沾着点点暗红的白衣。
林尽染站在自己的玉榻边,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
虽然修士打坐调息是常事,但这么并排躺着“休息”……实在是头一遭。
她偷偷瞄了一眼许尽欢,见他呼吸似乎渐趋平稳(或者说更接近于一种压抑的静止),这才小心翼翼地躺下。
玉榻冰凉,但垫褥异常柔软舒适,四周浓郁的灵气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腰间的银铃罡传来稳定心神的微凉触感。
然而,林尽染根本静不下来。
距离太近了!她甚至能隐约闻到许尽欢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了冷香和一丝血腥气的味道。
旁边躺着个理论上算是自己师父的、神秘强大又身负可怕秘密的成年男子,这感觉……太诡异了!
她僵硬地躺着,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
(爷爷,您孙女出息了,拜师第一天就跟师父“同床共枕”了……虽然中间隔着三尺,跟隔了条天河似的。)
(明月要是知道,肯定要笑我。不过她现在也笑不了……)
(这安神香怎么好像对我没用?还是说我太紧张了?木头他睡着了吗?修士需要睡觉吗?他戴着白绫怎么睡?不会硌得慌吗?)
(哎,那白绫到底是什么材质,看着好软……打住!林尽染你在想什么!)
就在她内心戏无比丰富、身体僵直如木乃伊时,旁边忽然传来许尽欢极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翻身,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