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寒气森森。
虞明月躺在一张简单的竹榻上,身下垫着冰块,胸口那狰狞的伤口被简单的白布遮盖,脸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如同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玉雕。
林尽染走到榻边,看着好友冰冷的遗容,心脏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取出仙灵草。
碧绿的光芒映照着虞明月苍白的面容,仿佛试图驱散那层死亡的阴影。
该如何使用?
直接服用?外敷?还是……
她想起许尽欢在凌云台上那句冰冷的话语——“唯神镜花本源温养,辅以特定法门,方有一线重塑之机。”
神镜花本源……
林尽染闭上眼,努力沉下心神,尝试去沟通丹田深处那株奇异的三色灵根。
七彩霞光流转,暗红火灵蛰伏,还有一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代表着生机的翠绿本源。
她引导着那缕翠绿的本源之力,缓缓渡入仙灵草之中。
嗡——
仙灵草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光芒大盛,叶片无风自动,散发出更加精纯、更加浓郁的生命能量。
那光芒甚至主动缠绕上林尽染的手指,带着一种亲昵与顺从。
果然可行!
林尽染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小心翼翼地将被神镜花本源激发后的仙灵草,轻轻放置在虞明月胸口的伤口上方。
碧绿的光芒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覆盖住那可怕的创伤。
浓郁的生命气息试图钻入那冰冷僵硬的躯体,修复破损的组织,唤醒沉寂的生机。
林尽染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仙灵草的光芒依旧璀璨,生命能量澎湃如海,但虞明月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冰冷,依旧僵硬,胸口那被魔气侵蚀过的伤口,仿佛一个黑洞,贪婪地吸收着生命能量,却无法将其转化为真正的生机。
那缕被林尽染小心翼翼护住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残魂,依旧只是依附在肉身深处,没有丝毫壮大的迹象。
仙灵草,活死人,肉白骨……却无法唤回一个被魔气彻底湮灭生机、仅存一丝执念残魂的灵魂。
希望,如同被细针刺破的水泡,无声地碎裂。
林尽染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果然……还是不行吗?
许尽欢说的对,仅仅依靠仙灵草,救不了明月。
那“特定法门”……到底是什么?
“小师妹……”
何云生在一旁看得揪心,忍不住开口,
“虞师妹她……”
林尽染摇了摇头,声音疲惫而沙哑:
“仙灵草……只能暂时稳住她的肉身和这缕残魂不散,但……无法让她醒来。”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更加柔和的神镜花本源之力,混合着仙灵草的能量,如同织女穿梭,极其小心地在那缕微弱的残魂周围,编织着一个更加稳固、更加温暖的守护结界。
这是一个精细而耗神的过程。
她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这最后的希望也可能破灭。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滑落,她咬紧牙关,透支着本就虚弱的精神力。
何云生和林行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紧张地注视着。
终于,一个微型的、流淌着七彩霞光与翠绿生机的光茧,将虞明月的残魂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如同守护着世间最脆弱的珍宝。
光茧形成的那一刻,虞明月肉身的冰冷僵硬似乎减缓了一丝,那残魂的波动也稳定了些许。
但也仅此而已。
林尽染脱力地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小染!”
林行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
她摆摆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虞明月,“至少……暂时保住了。”
她将消耗了大半灵气的仙灵草重新收回玉盒,贴身放好。
剩下的药力,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感和空茫感再次将她吞噬。
爷爷的葬礼需要操办,明月的未来需要寻找生机,云隐峰的拜师典礼近在眼前,魔界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还有她体内那难以掌控的、融合了神圣与毁灭的诡异力量。
千头万绪,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走出静室,重新回到爷爷的灵堂。
长明灯依旧安静地燃烧着。
她跪回灵前,拿起一叠纸钱,默默地投入火盆。
火焰跳跃,吞噬着单薄的纸张,化作黑色的灰蝶,盘旋上升,最终消散。
就像生命,热烈地燃烧过,最终归于寂灭。
但她知道,她不能就此沉寂。
爷爷希望她看到“层林尽染”的壮阔,明月用生命为她换来了前路,同门以放弃资格的代价送她出来……她承载了太多,无法倒下。
三日后的拜师典礼,她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承诺,更是为了找到复活明月的方法,为了掌控自己的力量,为了弄清魔界的阴谋,为了……不再让身边的人因自己的弱小而无谓牺牲。
许尽欢……那个神秘莫测、一眼看穿她体内状况的大师兄,或许是关键。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晨曦微光刺破云层,洒在院落里那棵老银杏树上,在叶片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
生死无常,希望微茫。
但她手中的火苗未熄,心中的执念未消。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可她,已别无选择。
只能背负着逝者的期望与生者的责任,一步一步,走下去。
哪怕步履维艰,哪怕鲜血淋漓。
林尽染闭上眼,将最后一张纸钱投入火中,火焰猛地蹿高了一瞬,映亮了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哀伤沉淀在眼底,化为了深不见底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