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女人与陆景辞相对而坐，只不过她是背对白清苡。白清苡看不到她的相貌，也始终没有听到那女人说过一句话。

陆景辞从袖内掏出一张纸递到女人面前。

那女人突然站了起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之声。冲着陆景辞疯狂摇头，颤抖双臂夹起那张纸走到他面前。

窗外行偷窥之举的白清苡，眼睛瞪着浑圆，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一瞬胀满的辛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女人侧脸上一块又一块的烙痕交叠，正是自己五姐。

白清苡不敢继续呆下去，怕自己哭出声被陆景辞察觉。急忙躲在墙角处，眼泪不受控制的纷纷掉落。

失去至亲，刚刚得以平息的痛感，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填满心田。

她以为这世间，自己再无亲人。若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敢想象五姐还活着。

她曾求陆景辞救人，可是他没有答应。没想到，他会把五姐救出来，还好生的安置。

不，要冷静下来。一个声音从心里涌起，提醒着她，还不可以被陆景辞发现端倪。

她强制自己平复情绪，起身朝院外走，身后响起一记令她悚然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

白清苡不情愿转过身子，好似孩童犯错一般，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陆景辞缓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步伐沉重，脚步声靠近，在她听来彷如恶鬼拖着脚链在前行，毛骨悚然，震人心魄。

他直接捏起她的下颌，那双还红着的眼眶，宣告着她刚才的行为。“你看到了什么？”

白清苡想摇头否定，奈何他力度之大，使她不得动弹。

见她没有回答，手上的力道再重了几分，捏得下颚骨钻心的疼。

“说。你看见了什么？”他再次逼问。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白清苡含糊不清地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

陆景辞勾唇轻蔑一笑，眼底散发着阴鸷寒意，“哭过。为何？”

两股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第一掌骨处，也滴在了他的心上。

“王爷，我是害怕……”

听得白清苡艰难道出这几个字的解释，他才松开扼住她下颚的手。脸色阴沉，依旧不打算放过她。“你怕什么？”

“我……我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吓人的人，所以……”白清苡抽泣着，脑海里五姐那张狰狞的面容跃于眼前，心中涌起万般痛感，如凌迟般令人难捱。

“放肆！谁人会生来如此？”陆景辞冷声喝道：“我同你说过，这是我一位故人，岂容你言辞轻蔑！”

“你可知她受过何难？”陆景辞不理会此刻全身颤抖的她，继而投出令她伤心灼肺的话。“被人轮番侮辱、被烙刑弄得面目全非、被割去舌头、被抽得皮肉溃烂！”

白清苡再也不能伪装下去，她本性地捂住耳朵，抗拒道：“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陆景辞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无情地插在她的心上。她世间唯一的亲人，被残害成如此地步。莫说感同身受，就连听到都是一种折磨。

陆景辞扯开她的双臂，强制她继续听下去。他眼睛开始蔓延猩红，因为他心底的答案已经倾斜。

他将唇探在她耳边，发出靡靡之音。“我的这位故人，救她之时，她被人挑了手筋。手不能持，不能自理。”

白清苡用力把他从自己身前推开，转身朝院门跑去。

陆景辞从后扯住她的手腕，大步先于她走在前面。强制将她拖入车厢中，一言不发，再次闭目，只是抓着她的手始终未曾放开。

车轮飞快地奔驰，很快停在别苑前。

他拖着她下车，不顾她的挣扎，一路拉至她房中，才放开手。

白清苡握着被他攥到发红的手腕，已经调整好情绪，等着他发难。

“你在害怕。”陆景辞重重合上房门，一步步向她逼近。“在怕什么？”

白清苡向后退着，几步后，后腰撞在桌檐上，一阵生疼。她吃痛地惊呼出声。

陆景辞顺势双臂撑在桌檐处，将她圈在自己身前。不再掩饰危险目光，直直盯在她此刻无助的脸上。

白清苡双手抵在他胸前，透过锦缎，她甚至可以摸到他有力的心跳。侧首，别开目光。“王爷，请自重！”

“我还有故人之事，没和你讲完。现在，我们就好好来谈谈。”那温热的气息扑在她侧脸，里面有着蛊惑、有着悚然、有着危险，唯独没有他往昔的温柔。

“我已经不想听了。今日乏了，还请王爷准我歇下。”白清苡撑着精神，冷然拒绝。

“歇下？天还很长，本王还有很多话要同你讲。难道你对本王，无话可说吗？”他故意停了下来，抬手扳过她的脸，强迫她迎着自己的目光，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苡、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