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渔颔首,扶着她胳膊从床上下来时,无意发现她同样缠着麻布的手,眉头一皱:“你的手怎么了?”
她又探头看向外面,“银瑶呢?”
金瑶呼吸一窒,想起昨晚上的事,眼神不自然错开,“这伤是奴婢昨晚上起夜没看清路摔的,至于银瑶,奴婢正要替她向您请示去外院干些洒扫的活再来伺候,省得将病气过给您。”
梅渔想起来了。
“原是病了,昨夜里我倒忘了让人给她熬点姜汤,这事怨我,等会儿我就让人安排下去,再给她抓几服药,她年纪小,可不能落下病根,你看着她按时喝下,对了,你让她好好歇两日罢,也不用去外院了,在外头吹冷风怎么好的快?”
她言辞间尽是关切,听得金瑶喉中哽塞,只能闷闷地“嗯”了声,应下。
梳洗完,梅渔还是没见到陆青临,问了才知道他今日一早便让人备马车入宫了。
那就是一整日都不在了。
知道这消息,她心里舒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些闷。
但这闷意没影响她太久,她很快就抽神出来,还有另一桩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这事她已经拖了好几日,顾忌陆青临整日黏在她身边,一直没找到机会。
……
园子一隅,短墙银杏,秋日的暖阳下,那一片片小扇子闪烁着金光,风拂过,飘然落下,铺满小径。
梅渔一身秧色的圆领衫,踩的落叶咯吱作响。
穿过花园,来到芙蓉院,景色又是一变。此间院落被收拾的干净利落,青石板上连片落叶叶没有,就如名字一样,院子里栽了几棵芙蓉,正是开花的季节,红花绿叶,鲜艳的仿佛与外面不是一个季节。
这是东南边的正院,住的是陆家大爷和夫人薛婵,院子比她和陆青临的玉华院要宽敞漂亮许多。
“少夫人好,少夫人是来见大夫人的?”
她一进去,院子里正在洒扫的下人便来行礼。
梅渔颔首。
“奴婢这便去通禀,少夫人还请稍侯。”
梅渔走到廊庑下,等人时,瞧见前面摆了几盆花草,开的甚是好看,想着回头也要在自己那养上几盆。
“少夫人,大夫人让您进去。”
方才进去通禀的丫鬟出来了,梅渔踏上台阶,推门而入。
她今日过来是来要每三月一次的信件的。
之前在钱府时,是薛婵派人过去盯着她看完信烧掉,来到这里,便是她自己过来了。
进去后,照例行了个礼,也没多寒暄什么,薛婵也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她放下手里的花样,从榻边上的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了封信。
梅渔接过来,小心打开,逐个字的看。
确实是她娘的字。
她爹读过两年私塾,认得字,他没病逝前曾教她娘写过字,字算不得好看,更不工整,甚至会有个别错字,可她都能看懂,故而若有人模仿,她也能看出来。
信中内容不多,就是说她现在病好了许多,吃的也好,让她不要担心,自个儿照顾好身体,别累坏了。
她没告诉她娘她嫁给了陆青临,只是说自己跟人做生意去了,要去很远的地方,她朋友会让人照顾她的。
她娘生性老实,自打摔断了腿后,就全心依赖她,没多怀疑。
“看完了?看完便拿去烧了罢。”
“嗯。”
她轻轻点头,拿着信纸走到边上的炭盆那,从烛台借火将信纸烧了。
“你且安心在这住着,既然答应过你会照顾好你娘,自然会做到,还有,这事咱们事先也说过,不能让陆青临知道,他那个性子知道了,指不定就要闹着将人带回来,你的身份你也清楚,被太多人知道对我们陆家名声不好。”
“明白。”
梅渔目光沉静。
陆青临确实有问过关于她娘的事,当时她说她娘被送到亲戚那边住了,薛婵给了一大笔银子,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有想过借陆青临的手找到人,但薛婵的话不无道理,真出点什么岔子,被人查到她之前的身份,别说陆家脸上无光,怕是她也要被赶出去的。
等信烧完,梅渔便告辞了。
等人出去,原站在薛婵身侧的丫鬟香兰便走到那炭盆前看了眼,那信确实被烧成了纸灰。
这时,窗外传来两声猫叫。
仔细一听,那声音不像猫,而是人仿出来的。
香兰心头一凛,忙看向薛婵,对方亦是眉头蹙去,身子不由坐正,眼神示意她过去。
她微微颔首,靠近窗边,手放在嘴边也学了两声猫叫,一个纸条随之丢了进来。
香兰拿到后就小心将窗户掩上,送到了薛婵手上。
屋内一片寂静,薛婵看着手上的纸条脸色愈发难看,她将纸条又丢给香兰,声音中含了愠怒:
“拿去烧了。”
“是。”
香兰小心打量她的脸色,垂下眼睫,等她接下的吩咐。
“元安死了。”
“什么?!”
香兰一惊。
那偷偷传信过来的是薛婵安插在玉华院的人,每回陆青临有什么大动静他都会悄摸地把消息带过来。
怪不得大夫人脸色会这般难看。
“夫人……可是大少爷察觉到什么了?”
薛婵揉按眉心,语气中也带了几分焦灼:“应当没有,说是因为昨日元安送汤药时冲撞了梅渔,那疯子才如此生气,将人杖毙,哼,他对她倒挺上心,不过……陆青临近两年心思越发难猜,他有所察觉也不为怪。”
“那元安既然死了,这药里的东西……”香兰蓦然想到什么,“夫人,那梅渔的娘还在夫人手上,不如让她来……”
薛婵动作一停,擡眸看向她,眼里积聚怒气,“蠢货!”
香兰忙跪了下来,头顶是她拔高的骂声。
“你觉得像梅渔那样见钱眼开的人会和我一条心吗?让她来,她怕是转头就将此事同那疯子说了,等到事情败露,死的第一个就是你!那疯子对她百般讨好,她心里还会想着她娘?你看她现在还会过来看信,再过两年怕是连自己从哪来的都要忘了!”
“是……”
薛婵深吸几口气,沉声吩咐:
“那药先停了,总归喝了这么些年,他再能撑还能撑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