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这句话,他心情极好,哼着歌走到不远处的草丛那,朝里面踹了一脚,有人“诶呦”一声钻了出来,跟在他后面点头哈腰的。
原地,梅渔深吸一口气,将被吹乱的鬓发拨到耳后,气笑了。
这个人怎么神经兮兮的,脑子里一天天究竟在想些什么?
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走。
带着火地将窗户使劲一关,回到桌前坐下,猛灌两杯茶,心情才平复下来。
脑子冷静了些,不由回想起他方才的话。
仔细琢磨,他其实挺为她着想的,却不了解她这个人。
待在钱府的这半年,虽然有诸多管束,但她却是喜欢上了这种日子,锦衣玉食,想吃什么,说句话便有人端上来,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不用为了那几文钱跟人斤斤计较,大打出手,更不用忍受村里那些人的白眼和闲话。
她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那些看不惯她的下人就是骂也只敢在背地里,不敢当面说,如此她就很满足了。
离开?呵,怎么可能,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是谁都有的,她嫁过去是正妻,而非妾室,只要能给她这种生活,就算是那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她也嫁了,她年轻总会熬死他的,更别说她未来丈夫是个风姿昳丽与她年岁相当的少年人,对于他古怪的性子,倒也不是不能忍。
这么一想,她心情都好了许多,连带着看桌上那匣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堆玩意都顺眼了起来,好整以暇地将书取出来,挑灯夜读,钻研其中之精华。
毕竟,这种事也怪影响夫妻间和睦的。
……
另一边,两个人偷偷摸摸地从钱府溜了出去。
长生看着少爷心情比来时要好,就知道没白煽动他过来,日后当是能消停点了。
就是后面怎么听起来两个人吵起来了?
心里正奇怪着,就见他脚步一停。
“怎么了,少爷?”
长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一片惊骇,赶忙行礼:“陆夫人!”
陆青临见是她,却也不慌,略一点头,算是见礼了:“姑姑。”
“陆大少爷深夜造访我府,怎么也没人通知一声,倒是我钱府怠慢了。”
陆荷神色阴沉地挖苦。
“姑姑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陆青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怎么,是生怕我虐待你那宝贝吗?平日里你让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就罢了,而今还敢光明正大地过来,莫不是把钱府当成你的后花园了,你不要太过分!”
“哎,姑姑这话就严重了,侄儿怎敢造次?我保证,十日之后,绝对将那些人处理干净,绝不让他们继续碍您的眼。”
陆荷冷笑一声:“处理?怎么处理?”
少年收起折扇,一下下敲击掌心,思索道:“老实点的就给钱把人打发远点,不老实的……是卖进窑子还是杀了,您觉得呢?”
“真该让她好好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
陆荷翻了个大白眼,“也罢,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玩意,你最好像现在说的这样,十日之后把人从我眼皮底下清理干净,否则等我动手,会不会牵连到你,就不一定了。”
陆青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含笑低头:“明白,姑姑慢走。”
擦肩而过时,她想到什么,又提醒:“对了,那丫头怎么说也在我这儿住了半年,人是粗鄙了些,但心地不错,永正和永安俩小子也挺喜欢她的,若是哪日你玩厌了,不想要了,便把人送给我,也当我欠你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自会帮你。”
少年眸色冷下:“姑姑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喜欢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厌?”
陆荷打量他神色,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假。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脾性也有所了解,向来是个喜新厌旧、睚眦必报的主儿,前阵子她与薛嫂子见面,得知了点他与那丫头的事,便以为他想娶她,不过是在记仇,可是,又想到这半年来他对那丫头各种讨好的举动,又让她不确定起来。
他难道还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条铁链都拴不住的疯狗,竟然也会喜欢上谁,怪是可笑的。
她冷笑一声,再不说什么,径直离开。
夜风微凉,四下寂寥,陆青临却是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脸都被吹的僵硬。
“少爷,咱回去吧?”
他回过神来,揉了揉脸,露出点苦恼之色:“啧,长生,你说我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坏人吗?”
很像,尤其像那话本子里写的那种会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的二世祖,往往死的最早。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蛐蛐,到了嘴边还是得捧着的:“怎么会?少爷生的好,谁见了都喜欢。”
“哼,油嘴滑舌。”
少爷不领情,兀自上了车。
“那你还让我说。”
长生小声怨怼,跟了上去,坐在前头驾车。
车厢内,陆青临突然来了句:“对了,明儿叫官府的人给西边那最大的赌坊兴财阁查封了。”
“啊?!少爷,您不是最爱去那家玩了吗?”
“不去了,一堆破色子破牌的,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