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陆青临望着她的笑脸,声音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落,直到人再次从围墙那消失,他才收回视线,握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蹲了下来。
长生一直假装自己是块路边的石头,等到人走,才恢复人身,绕到树后面,出声想提醒主子该回去了,却见他肩膀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刚不还聊的挺开心的吗?人怎么哭了?
他真是上辈子偷鸡摸狗为恶一方,这辈子才要来伺候这么一位爷。
该抽个时间跟夫人说一声,给他换个新差事。
“少爷,小的知道你舍不得,但你俩都要成亲了,日后还不是天天见,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说多久就说多久,没人拦着你。”
“不是,你不懂……”
陆青临抽噎两下,宝贝似的将右手从怀里抽出来:
“她、她刚刚……摸了我的手。”
长生:“……”
就因为这个?!那他确实不懂。
“呜呜……我今后都不要洗手了。”
“……”
他更不懂了。
好说歹说半天才把人劝起来,长生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那棵树:“少爷,咱还砍树吗?”
陆青临擦擦眼泪,又是一脸嫌弃地扫了眼四周:
“不砍了,再找人多种几棵,一个五品员外郎,给他寒碜的,孤零零的一棵在这,秃子头上长根毛。”
……
梅渔这两天胖了。
脸圆润了,气色也好,红光满面的。
晚膳时,她净完手又在某人的注视下涂抹好香膏,坐下来,就听陆荷问了句。
“你是不是吃胖了?”
梅渔伸向红烧肉的筷子一顿:“也没、没有吧?”
边上,钱永安仰起小脑袋看她,高兴道:“大姐姐跟我一样胖咯。”
梅渔夹块肉怼他嘴里:“闭嘴吧你。”
对面,钱永正摩挲下巴,冷笑一声:“呵,女人呐。”
说完,被他娘一记眼刀甩过来,老老实实地坐正,闭上嘴吃饭。
“我就奇怪了,你每日用膳吃的也不多,平日里的瓜果小食也都控制着,怎么会胖这么快?”陆荷放下碗筷,凌厉的视线扫向梅渔身后,“金瑶,小姐近日可有吃些什么不该吃的?”
“回夫人,除了日行三餐,小姐不曾吃任何东西。”
梅渔附和着点头:“母亲,你放心罢,我胖大概是因为近日教习的嬷嬷病了,整日就是坐在那,惰怠了些。”
“是吗?”陆荷目露怀疑,并未细究,而是提醒道,“身为女子,应每日三省其身,言否?行否?美否?你既无倾城之姿,更当注意自身体态,绰约多姿,杨柳细腰,乃美之。你也提醒我了,嬷嬷既然不在,也不能荒废着,这样,从明日起,你每日卯时起,绕着府邸跑三圈。”
“卯时?!”
天都没亮呢。
梅渔可怜地看着她,试图唤醒对方不存在的母爱。
无果。
钱永正幸灾乐祸地来了句:“还好我是男子。”
“男子更该严苛约束自身,”陆荷冷冷瞥他一眼,“还有你,明日卯时,跟你姐姐一起跑,跑完后读背策论,明白了吗?”
“啊?!娘,这太早了吧……我还小……”
钱永正一脸可怜,试图唤起她存在的母爱。
无果。
陆荷淡淡啄口茶水:“早吗?你父亲六岁起便每日寅时起身读书,数十年从未有懈怠,而今为官,亦是如此,你已有九岁,卯时起已是宽容。”
“……是。”
看着这一幕,梅渔暗戳戳擦了把汗。
这大户人家的少爷也不好当啊。
亥时三刻。
钱府内,主子房里早熄了灯,丫鬟婆子杂役们收拾完后也都回寝室歇下,只有几个夜里换班巡逻的下人打着灯笼巡逻。
西边的一个小院,主屋的灯熄了没多久又亮了起来。
梅渔心事重重地坐在桌前,嘴里不时嘀咕什么。
“叩、叩、叩。”
听到声音,她熟稔地走到窗边,心里复习了下想好的措辞才将窗户打开,刚张开嘴,一个食盒就这么怼了过来。
她快速接过,见人又要像之前那样送完就跑,一把按住他肩:
“慢着,我有话要说。”
这人是钱府每夜负责巡逻的小厮,刘莽。
自打七日前和陆青临见过后,他就莫名其妙的找人每晚给她送饭食。
本来她是不打算吃的,但不知道陆青临从哪搞来的饭,做这么好吃,吃一次就上瘾了,故而每日跟钱家的人一起用膳时,都觉得索然无味,就等着晚上这一口,一不小心就给自己吃胖了。
陆荷那边已经起疑,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
“这个你拿回去,还有句话要带给他。”
刘莽听她说完,来到了离此处没多远但人少的西边角门那,偷偷钻了出去。
门前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那。
陆青临正斜靠在车上借着烛光看书,忽听车前的人说:“少爷,人回来了。”
他心中困惑,今儿怎么这么快?
将书放下,掀起车帘,就见那大汉又将东西拎了回来,蹙眉:“怎么回事?”
刘莽将东西放下,回:“陆大少爷,小姐说,谢谢你这些天给她送吃食。”
陆青临听着心里高兴,咧开嘴打开了食盒,见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又收起笑:“怎么一口都没吃,不合胃口吗?你不是说你家小姐怪喜欢这天香阁的菜吗?”
长生在一旁听着,接道:“难道说天香阁今日换了厨子?闻着确实没往常的香。”
陆青临:“这破店没事换什么厨子,明儿你去把那厨子买回来,让他天天做。”
刘莽听的汗都出来了。
天香阁可是京城顶有名的酒楼,普通人家连里面一杯茶水都喝不起,这大少爷居然说是“破店”?!
“不是,陆大少爷,小姐没有不喜欢吃,只是小姐说了,这样不合规矩,教人发现了不好,而且你天天过来,她心里也过意不去,但还是要谢谢你的,让你好生歇息,捱夜对身体不好。”
“原来是担心我。”
陆青临心头一软,挥挥手,“行,你回去罢,日后我不送了,也让她好好注重身体,近日倒寒,别着凉了。”
刘莽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
长生早已习惯,拍马屁:
“少爷,她心里有你。”
陆青临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他“哼”了声,又钻进车里:“我知道,还用的着你说?”
“那少爷,这食盒里的东西……”
“你拿去吃了罢。”
长生乐了:“谢过少爷,您和少夫人真是天生一对,夜里打着灯都找不到的璧人儿。”
“行了,别拍了,冻死少爷我了,赶紧回府。”
“得嘞。”
陆青临又坐回车上,拿起方才那本未看完的书——《鸳鸯戏——俘获女子芳心九十九式》。